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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党的十九大作出了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重大部署,这是党中央立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把握我国社会主要矛盾转化作出的战略性抉择。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具有深厚的历史逻辑,既要立足于改革开放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农业农村工作的伟大实践,也要追根溯源汲取中华民族数千年农耕文明的丰厚养分。当代村落兼具维护生物多样性的生态功能、保护乡愁乡土的文化功能、发展特色产业的经济功能以及满足诗意栖居的生活功能等多重价值。城镇化越是快速发展,越要守住自己的根。从即日起,《飞英》副刊推出《走村记》栏目,以走读的方式,全面介绍和诠释湖州村落的风貌和脉络,揭示湖州乡土独特的文化根基。

思 苇

    中华文化是典型的农耕文明,村落是乡土文化和农耕文明的主要承载体。村落曾是中国人最主要的聚落形式,承载着中国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遗产和生态文化资源,蕴含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相生共荣的生态关系,积淀了中华民族灿烂的农耕文明,见证了几千年来的社会发展变迁,寄托着无数华夏女儿的乡愁记忆。这些土生土长、乡土气息浓厚的村落,是培育中国本土文化最为厚实的土壤。城镇化越是快速发展,越要守住自己的根。保护和建设好中国传统村落,不仅是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途径,也是加快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重要内容。

    湖州是中国传统农业的发祥地之一,也是中国传统农业最成熟和最发达地区之一。湖州地处天目与太湖之间的东西苕溪流域,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重修浙江通志》这样形容湖州的山水,“夫水源于山,始分而终合;山别于水,始合而终分”。以东西苕溪为界,湖州的山与平原犬牙交错。西和南凸起的地方是山,在山的每个缝隙,都有曲折的水流,细致如丝,像叶子上的茎脉,弯曲,在反反复复的弧线中展开自己优雅的长度。东和北铺开的是水乡,东西苕溪、运河纵横交叉,湖漾密布。在那些粗细不等的水流茎脉边上,散布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圆点,像桑叶上透气的毛孔,每一个圆点就是湖州古老的村落和集市,都有一个个好听的名字:鹤鹿溪、胡溇、沉渎、环渚、梅林、荻港、泉佳潭……

    湖州自然资源丰富,得天时地利之佑,其间虽有所差异,但总体而言,生态环境良好。域内四季分明,气候温润,雨水充沛,日照充足,原田肥沃,水资源丰富,土地含有机质多,通透性高,保水储肥性能好,利于农作物种植和生长。湖泊池塘甚多,水网系统完整,水面境域宽阔,适宜养殖淡水鱼和种植菱藕之类的水生植物。在这种优越的地理环境中,人们可充分挖掘丰富的动植物资源,综合利用,保持生态平衡,使农、林、牧等多种经济综合发展。湖州因其不断改善的自然环境和条件孕育出灿烂的农耕文明,它是中国水稻种植最早的区域之一,也是蚕桑丝绸、人工淡水鱼养殖的发源地。乾隆《湖州府志·村镇》(卷十五)载:“田野之聚落为村,津涂之凑集则为市为镇,村市之名昉于古镇之名具载于金史地理志,吴兴当盛世滋生之候,村之淳者,民皆力于耕桑而罕游惰,镇之巨者,庐并云屯,其繁庶与郡县等,孰非至治雍熙之所致乎。”自新石器时代开始,湖州因其特殊的生态环境,逐渐形成有别于中原的区域文化特色。在此后的历史进程中,经过多次经济、文化重心的南移,到南宋,“苏湖熟,天下足”的美誉天下传了。至明代中晚期,其经济结构、社会状况、人际关系乃至衣食住行、社交礼仪、民间社团、婚丧喜庆、宗教信仰、岁时节日、文艺娱乐等,除传承原有的地方特色外,更表现出一种有别于传统的农商社会的新风貌。

    湖州的山水田园风光,吸引历代诗人或泛舟苕霅,或隐居天目。他们用诗歌很详尽地描绘了湖州诗意的乡村环境、生产劳作与生活风俗。唐代诗人刘长卿写霅溪水堂,“远岸谁家柳,孤烟何处村”;皮日休写西塞蚕家渔家,“中妇桑村挑叶去,小儿沙市买蓑归。雨来莼菜流船滑,春后鲈鱼坠钓肥”;南宋姜夔写下菰城,“人家多在竹篱中,杨柳疏疏尚带风”;杨万里写新市农家生活,“便作在家寒食看,村歌社舞更风流”。和尚诗人文珦在“苕霅水烟乡”见到的是“家家有船埠,日日听鱼榔”,鱼榔是古代渔人捕鱼时惊鱼入网的长木;李曾伯舟过霅川,“呼船催向渔村宿,要买鲜鲈荐晚餐” ?戴复古眼里的湖州,“村南村北晒簑衣,……两岐瑞麦黄金实,八茧吴蚕白雪丝”;沈与求“舟过荻塘”,见“村北村南歌自答,悬知岁事到金穰”;刘过“舟行苕霅双溪上”,“桑枯村村烟树浓,新秧刺水麦梳风”迎面而来;而苕溪渔隐的胡仔“钓船尽日来往处,南村北村秔稻香”。

    在宋末元初的卫宗武眼里,荻塘两岸已是“烟火人村盛,……荻塘三百里,禹甸几千畴。绵络庐相接,膏腴稼倍收”;元末明初的杨维桢“愿住吴侬山水国,不入中朝鸾鹄群”,在苕霅河畔“东盛坝前折杨柳,西庄漾下纫香芹。东村击鼓送将醉,西村吹笛迎余醺”。元末明初的诗人高启写过四首《过北塘道中》详细描绘了北塘河春天的美景和农民劳动生活:“行人入村花宛宛,吠犬隔水树深深”;“春水满田如一湖,入田放艇看鹅雏。女郎祠下野花杂,老子门前沙树孤”;“晚莺啼歇野寂寂,双树溪边人独归”;“渺渺一径两陂间,杨柳初发水潺缓。惊鱼忽散人影尽,啼鸟时来春意闲”。清代诗人袁枚眼里的湖州是“人家门户多临水,儿女生涯总是桑”;朱彝尊遇到的一派农忙景象,“鱼梁沙浅鹭争淘,处处村田响桔槔”,桔槔俗称“吊杆”“称杆”,是一种古代农用的汲水工具。

    清代风雅皇帝乾隆有“苕霅溪山吴苑画”的金句,历代都有绘画佳构表现湖州山水田园的清远之美。南宋画家李结携家奉亲隐居西塞山,作《西塞渔社图》(现藏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图中山水各据其半,丘岭起伏,岗峦逶迤,水碧山青,草木葱茸,沟壑汊湾分布曲折,房舍路桥散列其间,近处水面开阔,莲藻蔓延其间。范成大于淳熙十二年(1185年)题了290余字的长跋,希望有机会“候桃花水生,扁舟西塞,烦主人买鱼沾酒,倚悼歌之”。元代钱选有《浮玉山居图》(现藏上海博物馆),描绘的是家乡吴兴的美景。图中的山峦分为三组,山势峻峭,湖上烟雾蒙蒙,山坳白云缭绕,其间点缀着房子、渡舟、小桥,一派江南清丽的景象。赵孟頫《水村图》(现藏故宫博物院),为隐居于嘉兴之汾湖的钱重鼎所作,但“吴兴八俊”之一的姚式认为《水村图》中所表达的是当时典型的江南水乡意象,湖州如《水村图》那样的景观处处皆是。《水村图》远处是群山逶迤,中前景是平原,中间点缀着村庄,村庄是位于山体背水一侧地势较高的滩地上,房屋周围栽种有各种各样的树木,河湖港汊中间还有芦苇飘荡,摇曳,不时还有点点的渔舟往来于湖面和桥边。

    湖州自古就是令人向往的宜居之地。早在东晋咸和年间,谢安就“以吴兴山水清远,求典此郡”,“唐末五代,天下皆被兵,独湖州获免,其时语云:‘放尔生,放尔命,放尔湖州作百姓。’”元代诗人戴表元赞道:“山从天目成群出,水傍太湖分港流。行遍江南清丽地,人生只合住湖州。”明代诗人德祥也说:“平生只想住湖州,僻性迂情可自由。一片水声中倚杖,几重山色裹行舟。”南宋侨居湖州的尚书诗人袁说友说“我家苕霅边”,在他内心早把苕霅作为自己的故乡了,诗里是满满的乡愁:“我家苕霅边,更更闻夜船。夜船声欸乃,肠断愁不眠”,“身游荆渚路,梦到湖州城”,“吟得溪女曲,动君思故乡”,“声声劝早归,霅水年年碧”。

    乡村景观是一定地域内与乡村聚落相关联的人文、社会、经济、自然等现象的地域总体外貌,是地域聚落的识别和标志,也是村庄演变、建设和产业构成的综合反映。湖州地跨多种地形地貌,从山地丘陵,到河谷山麓,再到湿地平原,村落的空间类型和结构十分丰富多样,其区域村落空间结构非常具有典型意义,村落的演进能够诠释江南村落尤其是环太湖流域村落五千年演进的风貌和脉络。自古以来,湖州就是闻名遐迩的鱼米之乡、丝绸之府,小农耕作技术水平下的“择田而居”传统造成了乡村聚落高度分散格局,沿河道村落布局体现了朴素的自然生态精神,展现出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环境氛围。但东部虽同为水乡平原村落的土斗、浜、溇……,西部虽同为山地村落的岕、坞、坑……,不论村庄建设风格、平面布局、建筑材料,还是生活方式、文化习俗等都存在地域特点和区域差异,都有各自独特的空间模式和景观构成。

    在湖州这片丰饶的土地上,勤劳智慧的湖州农民世代躬耕劳作,锻造了桑基鱼塘、溇港圩田传承千年的两大生态系统,成为中国乃至世界重要的农业文化遗产。湖州高度发达的传统农业催生了丰富多彩的乡土文化,为湖州村落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形成与自然、山水、田园高度相融的村落形态和诗意人居,既有“人家都住水云乡”的小桥流水,也有“谁人小筑绿竹幽”的优美静谧,是精耕细作生产方式和精致细腻生活方式的典型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