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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葵,是新近才认识的一种草本植物。名字听来就叫人好生欢喜,多像一个女孩的名。

    汪曾祺《夏天》一文里,曾提到过它:“秋葵也命薄。瓣淡黄,白心,心外有紫晕。风吹薄瓣,楚楚可怜”。汪老的文字向来高明,寥寥数语能抓得了魂,让人读后顿发幽思之想。这一岁一枯荣的秋葵,虽非名花,却也开得娇艳动人。朝开午败,短短几小时,独自馨香、飘零,绝不拖泥带水。

    午后,去附近的农庄走走。七月的田野里到处是疯长的野草,艾蒿、商陆、野雏菊、狗尾巴草恣意汪洋,在炙热的阳光下舞动起蓬勃的茎叶。路旁,散落着几株高大的秋葵,顶端开了三五朵淡黄的花,薄瓣飘逸,风致楚楚。鸡脚形的大叶片下,隐现着几个绿茸茸的“纤纤玉指”,像是幼女头上的朝天羊角辫,忍不住想要去碰碰它。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葵从古老的汉乐府诗中走来,好多人吃过或见过它,却不知其名。几年前,去省城培训,第一次吃到这种绿绿的,嫩嫩的酷似辣椒的东西,外皮清脆爽口,里面粘滑多汁,似藕断丝连,香味也很独特,入口,更有一种甜润润的美好。奇怪的是,这一桌人竟都不知道它为何物?服务员说这就是秋葵,又叫黄秋葵、植物伟哥,是一种很好的保健蔬菜,男人们吃了尤其好!同桌的男同胞们相视一笑。

    秋葵,俗称洋辣椒。这个称呼,乡人们喜欢。它生命力极强,耐旱耐湿,耐贫瘠,只要有一点阳光在,就能茁壮生长,从不择地而出。更为难得的是,它不仅营养丰富,而且还有多种保健与药用价值。历代文献上早有记载,说它有壮阳、护胃、降血脂、补钙、延缓衰老等功效。近年来,它又被誉为“蔬菜王”,在日本、我国的台湾、香港及一些西方国家,备受青睐。

    家乡种植秋葵才是近两年的事。春天时,母亲从邻居处要来几棵苗,将它种在向阳的角落里,不花一点人工,靠的全是天然雨露的滋润,倒也长得葱茏。盛夏时节,植株已达两尺有余,亭亭玉立,绿叶盈目,开出了一朵朵耀眼的黄花,以紫心点缀,颇具观赏性。

    翻开古诗词,竟不难发现,文人墨客们对秋葵多有吟咏与赞美。唐朝诗人唐彦谦写有《秋葵》诗:“月瓣团栾剪赭罗,长条排蕊缀鸣珂。倾阳一点丹心在,承得中天雨露多”。晏殊在两阙《菩萨蛮》词里说,“秋花最是黄葵好,天然嫩态迎秋早”;“人人尽道黄葵淡。侬家解说黄葵艳”……当然,乡人们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也懒得去理会。他们只知道秋葵可以吃、味道好、有营养、对身体有好处,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他们的日常,自然要比阳春白雪强得多。

    说起来,秋葵也是一种远古的食物。《诗经》中就有记载:“六月食郁及,七月烹葵及菽”。这里所说的葵,就是指秋葵。江南七月,梅雨未出,雨水时有造访,加之阳光的温润,秋葵的生长速度尤为惊人,一边开花一边结果,瓜瓞绵绵,每天都在长一截、大一圈,颜色也由翠色变为青绿。几日不去摘,长着长着,也就变老了。

    从叶腋间剪下五六个果实,挑翠绿的为佳。在沸水里一焯,三五分钟后取出,碧绿生青,对半剖开或整个装盘,蘸酱油、麻油凉拌着吃,色香味俱佳。现在饭店里流行清炒,将秋葵切断了和红椒丝、肉末一起翻炒,吃过几次,感觉远没有凉拌来得清爽。有些食物就是这样,越是不添加东西,原汁原味,越能得其本真。为人亦是如此,做真实的自己,不虚伪、不做作,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虚情假意了吧。

    故园有秋葵,餐桌上便又多了一道时令菜。父亲的胃病许久未犯,功劳自然给了那盆普普通通的洋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