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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矾开花和山苍(野胡椒)同期,两姐妹,个子差不多,都是山野女儿。山矾香味一扭儿一扭儿,带着羞怯。山苍火辣辣地香,花娇小,但热烈。山苍先花后叶,山矾叶如冬青,经冬不凋,白花闪烁碎银般清亮,有素笺题诗的美感。属大寒花信风三候的山矾,此番说及,似乎不合时宜,只因我在好友处吃到一款她“按古方,试试手点的山矾豆腐”。——山矾鲜枝叶,沸水熬煮,滤出汁液冷却静置至有酸味,入浆点豆腐,入口柔嫩清芬,像远足于乡野……

    山矾俗称“春桂”“郑花”。黄庭坚对山矾有赐名之恩,还写了序:“江湖南野中,有一小白花,木高数尺,春开极香,野人号为郑花。王荆公尝欲求此花栽,欲作诗而漏其名,予请名山矾。野人采郑花以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故名山矾。”意思说,山野中有一种小白花,山里人都管它叫郑花,荆公王安石想栽这种花,却嫌“郑花”这名不好听,我提议叫它山矾。为什么?因为山里人用它为布染黄色,有了它,就不需要矾土矾石了,所以它就是山矾。

    序中提到“采郑花叶以染黄,不借矾而成色”,山矾叶可直接染出黄色。古代媒染剂一般以含铝或含铁元素居多,山矾叶含有丰富的铝,不但适用于助染柠檬黄、草黄、鲜红、橙红等明亮的色调,还能参与“黝”的生成。目下,蓝染的好渐渐被肯定和推崇。这山矾出谷,想必指日可待!

    赐名山矾的黄庭坚,也写下过不少诗,其中有:“高节亭边竹已空,山矾独自倚春风”,“北岭山矾取意开,轻风正用此时来。平生习气难料理,爱著幽香未拟回”,读来读去,也无甚新奇。不如他的外甥徐俯穿插典故写的《南柯子·山矾》:“细蕊黄金嫩,繁花白雪香。共谁连璧向河阳。自是不须汤饼试何郎。婀娜笼松髻,轻盈淡薄妆。莫令韩寿在伊傍。便逐游蜂惊蝶过东墙。”他说这个山矾花啊,花蕊金黄,花瓣雪白,就像玉一样。那是怎么个白呢,就好比历史上著名的小白脸何宴。魏文帝怀疑他敷了粉,特赐何宴油泼辣子面一碗,何小白脸吃出一脸汗,掏出帕子擦,越擦越白嫩,可见白得玉润。这个山矾花,就像何宴的脸。被徐俯这么一写,山矾还真玉树临风……

    植物的精神,是内敛的,但对尘世的关怀,却是宗教般的。为防止蠹虫咬食书籍,古人就在书中夹上芸香草,山矾也可置书帙间,辟蠹鱼,开卷有清香。山矾古典的书香情怀曾经在,始终在,就看人,能不能呼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