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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 冬

    豕,甲骨象形文字。细辨长嘴短脚,肚腹肥圆,尾巴下垂,本义即猪。

    远古人类将野猪驯化成为家猪,故与马、牛、羊、鸡、犬并称为“六畜”。虽说屋下有豕方为“家”,猪属食量单一的动物很适合圈养,对人类的生存提供至关重要的能量。在读书人眼里猪的地位比狗还卑下,传下诸如:狼奔豕突、猪卑狗险、泥猪瓦狗、行同狗彘等不屑之词,好在农村人看问题比较切合实际,猪也就一直坦然地生活在乡下的田头屋角。

    猪破鸿蒙,开天辟地,在创世神话中因其繁殖力强而成为人类崇拜的神兽。记忆中双林片莫蓉公社的畜牧场,是小伙伴们周六最喜欢去的地方,那里坐北朝南建有一排猪舍,里面圈养着按栏编号的公猪。公猪一般很强壮,重300到400斤,最大的公猪跟小象一般大,起码有500多斤,我们就当动物园来游玩。

    配种,俗称苗猪,是畜牧场里的热闹“大戏”。饲养员按母猪的体形,选择合适的公猪相配,先把呼天抢地的母猪按在木架上,出栏的公猪威武雄壮,口喷白沫一路狂奔……在饲养员的帮助下才“大功告成”。接下来的事情城里孩子就不得而知了。

    某年,在网络群聊时,公务员小马网友隔空给补上这堂课:“我父亲喜欢养母猪,一是因为母猪会生小猪,相对来说可以多赚点钱;二是母猪与小猪养起来有难度,养的人家较少;三是我正好在读书,开支全靠从这里来。”“记忆中母猪一年可以生2次半小猪,二年可产5次。”“从母猪生小猪的前二天,家里人就得轮流去猪舍值班,一经发现母猪有生产的迹象,父亲就在边上接生,有时也会招呼朋友来帮忙。母猪生小猪有时连续生2、3只,有时要过好长时间才生1只。一般要生11至23只左右,前后需10多个小时才完成生产。在老人的眼里,他接下来的不是猪仔,而是养家糊口的希望。 ”母猪一般可以养上好多年,直到怀不上胎或流产多或生出来的小猪存活率不高时,才会将老母猪卖掉,“据说有专人将母猪收购去,销往上海等地做肉松,当时上海的肉松很吃香的,乡下基本见不到。”小马最后感慨道:母猪既是无私的一生,也是悲剧的一生,而我以为更是为人类作贡献的一生。

    湖城北门外竹行埭曾有猪行角。旅居日本的网友小叶谈起:“小时候跟我爸到城里来买小猪。我爸买好猪仔后让我站着看住猪仔,他去街上打煤油。轮船埠头旁边有家馄饨店,等得我口水咽了一茬又一茬,好不容易等到我爸回来,本以为他会买碗小馄饨给我吃,毕竟对乡下小姑娘来说,进城是难得的一次机会。结果我爸说,轮船要开了,快上船吧!”从以上两段关于猪的记忆可知,有压力才会有动力,这可能是农村孩子更有出息的缘故吧。

    湖州冷冻厂在北门鱼池街对岸,过去每天都见一船船的生猪载过护城河,被驱赶进厂区待宰。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大李老李和小李》摄制组,曾于1961年来湖州拍摄外景,该片讲述某肉类加工厂职工开展群众性体育活动的喜剧故事。当年,费在山以浙报通讯员的身份,特地到“湖州一招”采访过导演谢晋等摄制组成员。笔者特地从网上选看了这部影片,开篇猪群被赶进屠宰厂的场面是在冷冻厂拍摄的,后半部的高潮情节里,热闹的拔河比赛是在潮音桥堍广场上拍摄的,古庙是搭的布景;紧张的自行车比赛是在荻塘沿岸拍摄的。有趣的是车赛女冠军是5个孩子的“光荣妈妈”,记者还用海鸥牌相机摄下合影。现在看着还真是特别亲切。

    家猪特别能吃会拉,不过猪多肥多仅为附加值,终极目的还是转化为餐桌美食。“杀猪饭”是喜迎过年时充满仪式感的重头戏,虽言“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但屠夫还是很关键的,所以通常会留点猪下水给师傅作为酬谢。新春去下乡过年或走村,农舍门前都会挂出一个个腌猪头,红扑扑的脸蛋犹如京剧中的张飞脸谱,透着呆萌的喜气,毫无半点惊悚感。对中国人而言,猪确实浑身是宝。本地名菜诸如南浔蹄髈、菱湖饭圆、和孚肉饼、双林腰花、梅峰套肠、潞村猪头肉、新市文武蹄、莫干土猪肉、安吉粉蒸肉、长兴红烧肉等等,都是变着法儿吃猪肉的传统老法菜系。双林农家有道特色菜叫“假羊肉”,以烧羊肉的佐料烧猪排,色香味俱全足可乱真,哪怕多吃点也不用担心上火。

    我辈“60后”小时候最爱吃青菜猪油拌饭,抹上的猪油很快会融化到碗底,温润的淳香扑面而来,而油渣更是小孩抢着吃的美味。杭州知味观的油渣面也是儿时的最美记忆,如今,还能在本地辣油馄饨店里偶尔尝到这种纯正的油渣。

    人因食而聚,人不散,家就在,肥豕拱门,风味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