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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一餐汤鸡后,还剩下了一些鸡肋和残汤,弃之可惜,于是晚上便把剩下的放点米熬粥吃。吃着热乎乎的鸡粥,不由想起一个街坊小朋友,在物质条件匮乏年代里吃鸡粥的往事。

    那时,我已经读完小学,成为一个闲散的社会少年。在我们居住的老街上,有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伙伴,因长得比较瘦长,脸又很长,大家给他起了一个绰号“马头”。马头家兄弟姐妹多,家境贫困,全家靠两个哥哥做搬运工,小一点的弟妹卖水果为生。他小学毕业后就为家里帮衬。每天早晨,他拉着辆二轮平板车,上面摆放着各种水果,我有时也帮助在后面推车。吃力地拉到老街口,待一切停当,他便开始吆喝起来,招徕生意。

    平时没有什么事情,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到他摊位去白相。他与我很要好,见我来了,就给我尝尝鲜,春天是三两粒杏桃,夏天是一片西瓜,秋天是一个小小的苹果或桔子,到了寒冬腊月,朔风刺骨之时,更多是在晚上约我去吃一碗鸡粥。“晚上晏点来,我请客吃鸡粥!”这是白天分手时,他常说的一句话。听了他的话,我的胃口总是被吊起。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喝上一碗鸡粥,是一种很奢侈的享受了。于是到了晚上八点过后,我就到他摊位上去。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大衣,缩着脑袋,寒风中,一会儿坐着索索发抖,一会儿站起来跺跺脚,吆喝着等顾客的光临。由于时间还早,我有时也会帮他吆喝一阵子。九点过后,他妹妹来了,他从钱匣里拿了点零钱叫妹妹看摊,然后我俩穿过大马路就到了一家叫“洋铅棚”的点心店。掀开一道棉帘,一股香味扑面而来,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

    他买了两碗,我们各自小心翼翼地端了滚烫的鸡粥坐到桌子前。粥不很稠,薄薄的鸡油上飘着许多细细葱花,香气十分诱人。吹着冷气,我们一口一口吃起来。虽说是鸡粥,但没有鸡块,只有几条细细的鸡丝,可味道很鲜。一碗下肚,全身暖和和的,很是舒服。他也不忘给他的妹妹买上一碗。

    就这样,那几年,吃了马头多少水果和鸡粥已是记不清了。后来,我参加了运输单位的工作,经常跑码头,与他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再后来,我去了上海谋生,与他更是难得见面了。

    几年之后,我回到家乡。一天,我路过街口,看到他的哥哥在摆摊,上前一问,说他已经结婚,并在小菜场做鳝丝生意了。“做鳝丝生意比卖水果收入好,成了家,总得要有稳定的收入。”他哥对我说。

    我点点头,为他改行且能有一定的收入感到高兴。

    一天,我与他在街上不期而遇。他见到我,十分高兴,互相问寒问暖,临别时,他对我说:“要吃鳝丝,到小菜场找我!”而我却从来没有去找过他,因为那时,我与父母亲生活在一起,吃着“现成饭”,不用跑小菜场买菜。

    岁月就在不经意间慢慢地流失了,后来我搬了家。一次,去老家看望母亲,聊天时,说起马头,母亲对我说:“你不知道吗?他已经不在了。”我一听,大吃一惊,问是怎么回事。母亲说他前些时候一早去郊区公路边等运黄鳝的长途货车,卸了货,有几条黄鳝掉在了公路上,他去拾黄鳝,不幸被一辆汽车撞了,就再也没有醒来。

    我沉默良久,为失去一个街坊朋友而感到难过。“他是个好人,对人很热情,邻舍隔壁有什么事情,他都会帮忙,见到我也总是亲切地打个招呼……”母亲继续唠叨着。几十年过去了,母亲的话犹如还在耳畔。

    吃着热气腾腾的鸡粥,想着与马头的往来,顿时,鼻子一阵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