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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志浩

    河流,可以是空间上的流淌,亦可以在时间里流淌。我们在时间之河中度过分分秒秒,如同在空间的河流里触摸水滴水流。杨振华的这本《永远的外婆家》何尝不可以看做是时间之河的一座码头,作者是站在码头的迎客人,把客人迎进“永远的外婆家”。如果说读者是看客,那么3月9日德清图书馆参加此书首发式的我们,在座的就是一次集体会客。

    客人中有来自清朝穿越回故乡的地理文献学家胡渭,还有沈铨和他的先生胡湄。胡渭带来的礼物是《禹贡锥指》,胡湄、沈铨师徒带来的礼物是宫廷画作。杨振华接下了他们的礼物,打开来呈现给我们,让他们看到著作的深邃广博、看到画作的雍容华贵,无不散发着一朝盛世的大气和宽广。《禹贡锥指》是研究解读《禹贡》的一部著作。《禹贡》是《尚书》中的一篇,只有1193字,且作者不详,属四书五经之类。历经千年,已被各代经学家考据得滚瓜烂熟,但胡渭凭借大半生的学养功底,另辟蹊径,举一反三,解读注释得洋洋洒洒,新意迭起,创作出42万字的巨著。沈铨的一生更是横亘于康乾盛世,其作品华美融达,气度不凡。他们的礼物我也收下了。

    俞平伯叶圣陶一对好友来了,赵萝蕤陈梦家夫妇来了,许炳堃、李一航、蔡剑飞来了……他们的行囊里太丰富了,有苦难有忧伤,有“少小不谙世俗情,老来犹乏应酬能”的自嘲,但他们更有爱,对民族对故土对事业的深情大爱,唯有爱,唯有对人生的珍惜,才不谙世俗、犹乏应酬。他们来自风雨如晦的地方,却仍鸡鸣不已;他们以通达面对逆境,然逆境也残酷地折断水晶般晶莹脆弱的人生。尽管,风雨在他们的晚年停歇,而陈梦家再也看不到云开日出之光,照亮他的明清家具。这些与他生命同船度过的历史使者,今天开进了湖州博物馆,也当是一个合适的港湾。每当我看到这些明清家具,总能读到比家具本身更多的故事,感受更多的能量。

    资中筠是回到了真正的外婆家,张抗抗也是。尽管在空间上,她们在北京而我在德清,但在时间上,我们同处一轴城市。外婆家里有童年,外婆家里有乡愁。资中筠、张抗抗都是德图“驻馆作家”,笔者都有近距离接触。资中筠用德清乡音吟唱“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时我在现场,张抗抗与笔者也有多次面谈,她们的共同之处就是我们虽同处于同时代,却有着与这段时间轴迥异的清气和侠气。2016年夏笔者时任德清图书馆馆长,迎资中筠来“驻馆”,曾写一稿,标题是“大小姐资中筠”。想起去年张抗抗与我握别,那殷殷切切的神情,我有了另一篇文章的标题“大姐张抗抗”。感谢杨振华,你迎来了客人,我叙起了我的旧……

    德清十字港有九里三环桥、平政高桥、茅山高桥和蔡家高桥,德清文史的时间之河有三座码头,是杨振华的《永远的游子吟》《永远的江南赋》和《永远的外婆家》,一位位古人穿越时间的烟云,通过这一座座码头,被杨振华请上时代之岸,来到我们中间,只要你是读者,你便有幸遇见。他是将一个时间维度的人摆渡到我们今天的时间维度,他是请客人,也是摆渡人。天地之大,历史之深,请人,并抖落他们身上的迷雾烟尘,让我们看清他们的面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使是近现代,丛林之迷茫枝光线之散漫,若要真的看清一个人,也许是更加困难。唯不易才见其功力,唯困难更见其价值。

    外婆,母亲的母亲,永远是慈祥的仁厚的。外婆于我们象征着历史、典故、民谣。外婆家是温暖的、宽厚的、亲切的,这里与祖辈相接与故土相连,这是一个空间的维度,也是时间维度。阅读,就是一个聚会。因为这本书,我们与古今灵魂相通的人聚会在这里,读他们也是读我们自己……

    德清,游子文化的故乡,配得上永远的外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