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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国梁

    途经南浔区旧馆镇的北港自然村,但见一溜平房老宅矗立在周边几经改造过的民居丛中,俨然是一幅古今包容的“村居图”和一座“乡愁博物馆”。吸睛之处在于它的山墙不是我们平时常见的马头墙,而是在两边山墙的墙头上盖瓦,做成类似旧时妇女风帽的屋脊,帽子后沿披至颈后肩际。

    擦肩而过的村民见笔者看得出奇,便相告:这是观音兜山墙。可不是吗?我忽然想起《红楼梦》描写的“(宝玉)见探春正从秋爽斋出来,围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带着观音兜。 ”《花月痕》里“采秋内衣软甲,外戴顶观音兜,穿件竹叶对襟道袍,手执如意。 ”待多看一眼,观音兜山墙好比过去頔塘里一条船队中的点点风帆,逶迤在黑色瓦屋顶之中,昭示着古村落前世搁浅的慈航,至今末脱去凡胎的身躯。于是,有村民告诉我,这种建筑风格类似于渔民捕鱼的网兜,在民间有祈福保佑风调雨顺的意思,一个时期在江南民居中比较流行,不知什么原因现在不多见了。

    村民热情地向我介绍地理位置,这里北距老318国道和頔塘两公里多路,与新318国道(湖浔公路)是毗邻,公交车站名称叫北港东。

    走进仍居此处的人家,说是潘宅。细一打听,是为湖州籍明代工部尚书、著名水利专家潘季驯的后裔,当年为避“洪杨之乱”(太平天国)迁徙此地而建。我算了一下,有一百五六十年历史了。

    这是一座,应该说现存从东到西连排的三座,它临水而建,是典型的明清风格江南宅第式民居。现存主要建筑为东边的二进宅第,前五后三格局。前为五开间,正中是墙门通道,左右各两间厢房,与后院有落地花窗为门。推开花窗门,便有一四方大天井,给人有忽然开朗之感。走过条石铺路的天井,便是三开间大花厅,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西边的两座宅院建筑年代说是还要早一点。后来有建筑专家告诉笔者,一般情况下,观音兜与马头墙,是互相衔接和一气呵成的墙体建筑,具有美感、牢固、防风、防火、界定、风水、气势等讲究和功效。

    主建筑的那座宅院不显山露水,外观与当地民居基本差不多,可见当时为避战乱逃难到此的潘家后人用心之苦。整幢建筑除了牛腿木雕被损外,其余均基本保持原有风貌,如此保存完好的明清民居且是观音兜山墙,似乎在江南水乡留存越来越少了。后面第三进大概多种原因,已被改建为钢筋混凝土二层楼房。

    在四方大天井的墙上,所幸还能清晰地看到我辈“熟悉的陌生物”,就是用毛笔端庄地写在墙上的“村务三公开”:一副壁图是“松亭生产大队早知道农事历分段安排表,60年”,另一副壁图是“松亭生产队第五包产队一年早知道社员劳动工分分段投放规定表,60年”。据说,这厅屋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人民公社时期曾做过公家的会议室或办公场地,墙上的“村务三公开”壁图好几次多次面临粉刷,幸亏房屋主人有意无意地劝阻和“懈怠”,才保留至今,成为了一段不可多得的文物和乡愁。

    湖州是水乡,在开通公路以前漫长的岁月里,出行以行船为主。那时湖州到杭州、苏州、上海、嘉兴及乌镇、南浔、双林等地都要坐航船的,现今的长湖申航线湖州至南浔段(旧时称頔塘)是必经之地。

    人类的欲望是多种多样的,比如生存的需要、生活的需要、健康的需要、享受的需要、幸福的需要、自由的需要、婚姻的需要、生育的需要和追求发展的需要等。生存的需要该是本能地排在第一位的。原居住在环渚槐溪一带的潘尚书后裔当年为了避乱,分多支外迁。笔者曾到过长兴县和平镇的“联产承包第一村”狄家土斗,发现这里有许多潘姓的人家,一问也是湖州北门外潘尚书的后裔,不过迁徙来的年代比北港村还要早,至于什么原因尚待细问。到北港来的那支潘尚书后裔或许可以肯定,走的就是这条弯弯曲曲、兜兜转转的水路,从北向南,再东拐,途经北港时,见这里的地理环境富有诗情画意,便上岸划地筑屋,临水而居,过着远离尘嚣的隐居生活。

    说诗情画意也是有出处的,在潘尚书的后裔迁来之前,这里就有美丽的传说。说的是村前村后各有一条东西向的小河,河上各有两座石桥。桥的名字很有意思,前面的分别叫清风桥、明月桥,后面的分别叫太阴桥、太阳桥,四座桥蛮形胜的,似四条腿,与村南清泉漾中的天池屿构成寿龟之形。相传,明朝初年的国师刘伯温曾经来过这里考察,一看是“万寿”之地,立即就惊慌起来。他命人在清风、明月两座桥边分别建了观音庙和圣堂庙,镇住了寿龟。所以,后人把明月桥又叫作“圣堂桥”。

    现在,观音庙早已损毁,圣堂庙的材料后来用于了造机埠。数十年前,太阴、清风两座桥被拆除建造公路,有的老地方只剩下一个地名了,只是明月桥(圣堂桥)和潘宅可以说风采依旧,是村里人乡土文化记忆特色的纪念品和土特产品。

    在潘宅周边碰到了好几个村民,问:“您贵姓?”“我姓潘。”他们都很自豪,说自己村的建筑很有特色:所有宅子都是坐北朝南,面港而筑。这种格局的好处是家家户户朝南,无论贫富都能拥有一束阳光,到河里淘米洗衣也是便便当当;不足的是大家挤在一起,向两边扩展空间有限。所以,每家多为单开间,有了钱就往纵深建房,一代代下来,一般都有三进四进,有的居然有五进及以上的。宅子就像一条长龙,走进屋里,一进又一进,以进为单位,表明一户人家的富裕程度和时代变迁。

    今春难得的暖阳涂抹在观音兜的老墙上,斑驳的乌黑,掩盖了百年前的粉妆,似一组时间组合的抛物线,印证着辉煌,泻落了兴哀。真有说不清的沧桑,道不明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