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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浦江源头、西苕溪畔的一个弯道里,有一大片湿地,绿树遮荫下的清泉终日哗哗,人们还可以听到一种“蓬咚蓬咚……”很有节奏的声响。这种久违的声音,是从院子里这所“泥土学堂”里传出。

    人间三月天,大地渐回暖。泥土学堂,也似递升的气温和疯长的植物,一天比一天显得旺盛起来。

    玩“泥土疙瘩”,在乡下其实也早已被冷落。在这里干泥土活的人,都不是当地的地道农民,而是从全国各地慕名前来取“泥土经”的学员,有的还是国内著名大学的博士生,以及美国、日本、瑞士等前来参观学习的国际友人。

    “泥土学堂”开办得像模像样。这种“夯土”,就是夯泥土墙,其环节有配料、搅拌、抹墙和夯筑四项工艺。学员们在这里认识和了解什么是“生态屋”,对泥土产生敬畏又不再陌生。学员们结业后,把这种夯筑泥土的技术,推广和运用到了各自的家乡。

    任卫中,安吉人,是这所“泥土学堂”的执掌者,在浙江早被誉之“生态卫士”,是研究、开发、保护和利用泥土的地方土专家。

    人家喜欢住上城里的漂亮洋房,过上都市人的生活。可老任三十多年来死心塌地、偏偏迷恋乡村,天天捣鼓着心爱的泥土。“这种冬暖夏凉的泥土屋比什么居住条件都好!”他苦苦坚守、追逐着一种世外桃源的“生态梦”。

    “有些传统的好东西就不能丢失,要传承下去。”我与老任多次打交道,这句话听得最多,份量也重。每当看到大面积的土地被开发,他觉得是从自己身上割下肉来的那种痛苦与难受。他要建造一座像陈列展示“泥土建筑”的生态屋。这种设想,随着他的拗劲与执着,渐渐变成了现实。

    老任一天也闲不住,每天往工业园区和道路建设等施工地段跑。一块块被扒开的地表上,竟发现了家乡土壤的色彩有成百上千种。老任心底有谱了:“泥土世界”里,能干出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对土壤的色彩,乡下很少会有人去关注它,尤其是潜心去研究它。

    这位“任姓”的农民,就有那么一股子任性。他讲话慢慢吞吞,且有板有眼。什么“新发现”一旦被他钻研进去了,就会“一根筋”地摸到底。

    任卫中走在路上,比别人会长上许多双眼睛。山坡、河坎、峭壁,他察看着这些脚底下的泥土疙瘩,他觉得大自然就是一位巨匠画家,像泼上墨一样的黄、红、蓝、绿、紫、青、白等色彩,浅深不一,馈赠给人类的就是色彩斑斓、蕴藏深厚的地下宝藏!

    老任“生态屋”里的许多个房间,木质桌子上陈列的全都是各种色彩的土壤“标本”,有圆柱形的有椭圆形的,让人眼花缭乱。

    “记住乡愁,根在土壤。”老任不厌其烦地这样说。老任不是那种迂腐的老眼光,他说要在传统意义的基础上,把生态理念与现代的科技创新结合在一起。“生态屋”,就是要赋予宜居环境真正意义的“冬暖夏凉”。

    传统的“夯土墙”,我也知道一些原理,配料有黄泥、石灰和砂石。在老任的眼里,看重的是这些不可再生的资源,不能去大面积开发,甚至毁坏。老任的眼光独特,即采用了建筑工地上的大量废土,包括废砖、废瓦、废水泥等等。这些废弃材料,原来是用于到处填埋,严重破坏着土壤结构。采用了废弃材料替代泥土、砂石,就能节约夯筑材料中90%的新鲜土壤和砂石,土地的保护作用特别明显。

    夯土前选好配料之后,搅拌也是一项艺术。老任让学员掌握和控制好干湿度与粘性度,泥土墙的质量也讲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任会动脑子,他把手工夯筑与电镐夯筑结合起来,劳动就变得十分轻松。夯筑的精密度和模板的精确度提升了,劳动效率还提高了50%。

    老任把抹泥墙,看成是立面艺术。他说现在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用砖块砌成的墙身,抹面的材料多数还采用化学胶水,成本高又不环保。老任在这个环节上,利用家乡的各种彩色泥土,掌握其内在的粘合性质,进行反复类比和试验论证。用上了家乡的彩色泥土,墙身的色调会变得原生态和自然美,经过几道精细的流水工艺,墙面整体细腻坚固,还达到了现代“硅藻泥”的质量效果。浙江松阳县也在提倡农民建房采用泥土墙,但处理不好传统泥土墙表面存在的粗糙问题。老任将自己用“心血”换来的创新技术,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们。老任说,我的“原生态”技术,能得到更广泛的推广运用,就心满意足了。

    我在老任的“生态屋”里,发现了一种“夯土地板”,色彩清新,纹理自然,老任说也是他研究出来的:“它对修复古建筑、古村落特别管用,在国内可说是攻克了一项难题。”

    西安有一家古建筑公司,派出了三位技术人员向老任请教。那里一个叫培田的古村落,古代采用的就是这种“夯土地板”,民间流传下来的这种“三合土”非常好。但他们对古建筑破损后的修复,苦于配方失传而无从入手。让古建筑恢复达到其完美无瑕,就不能采用现在的那种水泥地板。

    细究得知,原来老任“再现”与“复活”的这项古代技术,是来自于安吉统里村一家老宅基地。发现了这种“夯土地板”,老任要求保护好现场。经过取样、多次解剖性研究,老任成功了,它与古代建筑的质量完全相一致。

    “夯土墙”最大的特点是“冬暖夏凉”。老任研究的重点是解决房屋的“保温”。他把这个难题的突破点,放在了利用家乡农作物的废弃材料上。安吉是竹乡,有大量的竹屑、锯木粉,这些材料都是纤维类性质,老任将它们与泥浆混合在了一起,铺筑在屋面上,保温效果佳。既阻燃、无毒,又环保纯正,其负重量轻。显著优点还在于反复利用,良性循环。

    古代有一种木骨泥墙,采用的均是竹子。老任把目光又盯在了家乡的那片大竹海。竹子廉价,又是生长快的可再生资源,前途广阔。经过摸索、创新,除了墙体抹泥巴,老任还将室内隔墙建筑采用框架,用竹片加以固定。墙身中间采用各种类型的轻质粘土填充,达到坚固扎实。

    在“泥土学堂”里,过道、走廊的地面,均是用鹅卵石铺筑,嵌缝的材料就采用老任研究出来的各种泥土,不用过度的硬化材料去掩饰。

    院子的空地,常年不只是布局一般的花花草草,而是用石块、泥土,构成感观立体的利用空间。点缀、种植的,都是些青菜、萝卜、番茄、辣椒、茄子、黄瓜、秋葵、豇豆、马铃薯等菜蔬,让学员直接感受绿色植物的生机与灵性,他把这里看成是加深学生对土壤深刻认识的一个窗口。“生态屋”里,还会飘逸出一股浓浓的酒香,这是家乡的黄花梨酿造出的一种传统土酒,香味就来源于地下的酒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