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dy { padding-top: 70px; }

  早晨醒来,无比想吃大火烧。

    德清人都知道大火烧,面皮里包裹了肉末豆干葱花等馅,收口后压成大饼状,放油锅里煎,两面煎得金黄后,再用刀剖开个口子,打入一只鸡蛋,复煎到表皮酥脆就成。腰圆体胖的大火烧,财主一样富得冒油。纸袋里露出半块大火烧,举着边咬边斯哈,烫,酥,香,实。吃完饱嗝一打,满嘴油香。

    油香是大火烧的精髓。不过这年头油香再不是高级感。相反是土,俗。今天家里那位问我早饭吃什么,我没好意思说想吃大火烧,倒不是怕他笑我没品。是因为我昨天才严词厉语对他说,人的自律就应该从饮食开始,一个人连嘴巴都管不牢,还有什么其他好谈的……这第二天就想吃大油的大火烧,让人家怎么想。本来我也可以随便捏个乳酪芝士、欧蕾卷什么的糊弄过去,反正这种早上也没地方可买。可就算我糊弄了他,也骗不了自己呀。

    去不去吃?一只大火烧的热量,约等于我一天的代谢。但抛开卡路里,沸得表层松酥里头鲜香的大火烧,端的是美味啊。这就很拉锯了,我到底是让自己更自律一点呢,还是嘴巴享受了再说?一般来说,这个问题可以这样解决:我把大火烧吃了,然后中午就水果燕麦片,晚上就弄碗绿豆粥喝喝。有得就有失,供需能不能平衡不知道,至少心里会找到平衡。关键是我快活地结果了早餐,未必就能自律好中晚餐呀。

    早在我小时候,大火烧就与油条大饼一起,流行于街巷。那时候,庾村街上只有一家国营饭店,早上有包子油条和大火烧卖。那是要排长长队伍的。一个农村贫穷的小姑娘,经过这个早点摊,需要很大的克制力才能让自己不多看一眼。但那个油香味太勾人了,经过了就忍不住要吸吸鼻子。这种浓郁的油香,只有过年才会在我家出现。我没钱买,只好吞着口水任身体里的馋虫上蹿下跳。如果当真得了爸妈赏的几角钱,那个早上我会起得分外早,朝圣一样排进队伍,领取我的那一份圣餐。如果不是还要赶去学校上课,这个大火烧我肯定一点点,老鼠啃饼干一样地吃,我要将我的幸福和满足拉得无限长。可惜我得去上课,可惜等我回到小镇工作,国营饭店没了,大火烧也没了。

    如今庾村多出很多烧饼摊,跟风似的,怎不复活一只大火烧?那只带着我们的记忆消失在风雨中的大火烧,大概做起来很繁琐,它的皮子首先就要起酥。不像烧饼一包往炉子里一贴,烤熟搛出就是。

    武康卖大火烧的摊也硕果仅存一家,从老县城搬过来,一直蹲守在德高对面,一副守着擂台不服来战的样子。有时候我散步,会特意绕过去看一眼,哦,还在呢,就好。所以也很纠结,像我这种时不时想吃大火烧的人,疙疙瘩瘩不肯轻易光临生意,不要说那种天生对油炸食物没兴趣,或能严苛律己的人。大火烧是不是某天也会消失?有念想还是好的,就怕某天真的消失了,那是连念想都没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