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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氏墓地所剩的残坦断壁陆 剑

    中国人都有浓重的“寻根”情结,其中祖坟往往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祖坟在,根就在。所以笔者在研究南浔邱家之初,就特别留意寻找邱家的祖坟。

    邱家的发家人邱仙槎去世后,并未马上落葬,而是迟至1897年才入土。据《邱仙槎墓表》记载,老太爷被安葬在归安县十三庄一个叫“宇字三圩”的地方。对于邱仙槎的墓地,南浔人几乎一无所知。邱氏后人说邱仙槎的墓地在乌镇,而乌镇旧时属于乌程县,如今怎么又变成归安县十三庄了呢?笔者在写邱氏家族,这条线索又岂能放过?

    文献中说宇字三圩位于归安县十三庄境内,找来《归安县志》一看才知,十三庄位于练市镇北,包括李家浜、打子桥、宙四圩等12个小村,其范围大概是今天练市镇的徐洪村一带。问题马上来了,十三庄里找不到宇字三圩,就连邻近的几个“庄”也找不到宇字三圩的影子。

    2011年春节过后的一个周日,笔者独自一人赶赴练市“大海捞针”。首站从徐洪村一带开始。向当地老者打听“宇字三圩”这个地方,得到的回答几乎一致:“我们这没这个地方,倒是南面有一个宙四圩的村与你问的地名相近。 ”临走时,一位70多岁的老爷爷指着西北方向说:“这儿北面的安积木桥以前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墓葬,你可以去问问看。 ”

    兴奋的神经马上被调动起来,急忙掉转车头北上安积木桥。一番询问下来得知,并没有南浔的大户在那里“安家”。这时,我又想起宙四圩这个地方,琢磨着宙四圩与宇字三圩文字上最为接近,是否会有宙三圩呢?

    说起来运气真是不错,到了第三站寻访就有重大进展!虽然还是没能问到宇字三圩,但当我提起附近有无南浔大户人家的墓地时,一位年近八旬的老者给了我一个至关重要的回答:“沿着徐洪村进来的公路一直往东,过了大桥之后,有一个叫‘邱坟上’的地方,据说以前是南浔邱家的墓地。”我眼睛一亮,这个信息实在太重要了,道谢之后便迫不及待地东去。

    经过沿途询问,“邱坟上”终于出现了。据说,这个地方之所以叫邱坟上,就是因为这里原来是南浔大户邱氏家族的墓地,如今,它隶属于练市镇的达井村。

    “可惜你来得太晚了。邱家的墓地虽然‘文革’时被‘革’光了,但两个墓冢基本还在,也就是前几年(约2005年),这里土地平整时才被拆除,现在那里只剩下几块乱石头……”一位当地的老人说。

    据老人介绍,邱家的墓地占地约20多亩,三面环水,原来有河埠、甬道、圣旨牌坊、祠堂(章屋)、亭子、供桌、东西两个墓冢等建筑,墓冢近圆形,钢筋水泥结构,足有两三米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还有邱家后人前来祭扫。后来几次“运动”中墓地遭到严重破坏。墓冢被炸开后,棺木也被打开,男主人官服顶戴,女主人凤冠霞帔,面目如生。而令人印象最深的是墓中“出土”的宝贝,如夜明珠、翡翠佛手、玉龙、金元宝则足有满满一大个凉帽之多……老人们提起这些,至今还津津乐道。据说,男主人身上覆盖着蚕丝制品,手中还拿着一个烟斗,这显然具有特殊含义。

    令人遗憾的是,为邱家守护墓地的俞姓坟亲在那年罕见的大雪中意外去世,离我找到这个墓地恰巧整整一个月,否则还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更为详细的信息。

    照理说,找到了邱家的墓地,我的寻访可以画上圆满的句号,可是心头一连串的疑问却仍旧没能解开。

    首先,“邱坟上”是否就是“宇字三圩”?根据当地人的描述,邱坟上可以基本确定为南浔邱家的墓地,但它到底是否就是宇字三圩还难以肯定,因为当地老人均表示没听过宇字三圩这个地名。

    其次,这个墓地的主人究竟是谁?在邱坟上采访当地村民时,一位老大妈向我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西侧的主人是邱炳垣(厚涵),当年墓前曾有墓碑。”邱炳垣是邱仙槎次子,继承祖业经营“邱启昌”丝行,曾捐官至湖北特用道、恩赠资政大夫(正二品),1909年去世,其夫人1912年去世,他们夫妇落葬应该在民国初年。从邱坟上残留的钢筋水泥残垣来看,此墓是典型的民国风格,与他的去世时间相对吻合。

    第三,邱仙槎的墓地又在哪里?如上所述,如果邱坟上就是宇字三圩,那么,邱仙槎是否与其儿子合葬?如果宇字三圩并非邱坟上,那么邱仙槎的墓地又在哪里?

    为了解开这一谜团,此后的一年时间内,笔者又多次赴邱坟上寻访。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2012年的春天有了答案,那是最重要的物证——邱氏墓碑。

    新发现的墓碑位于墓地南侧约300米处的机埠上,尺寸非常大,长近2米,宽约0.6米。墓碑虽已被切割成三段,但字迹清晰可辨。石碑上篆刻着“南浔邱氏墓碑”“清封资政大夫先考仙槎公、清封夫人原妣庄太夫人、清封夫人继妣高太夫人、清封资政大夫先兄厚庵公、清封淑人先嫂陈淑人合葬之墓”“民国二十四年岁次乙亥孟冬吉日奉祀子炳圻、均、耀敬立”等字样。一同发现的还有原邱氏墓地石牌坊上的对联石柱(埋在另一个机埠底下)。

    终于水落石出,原来这是一个合葬墓。根据以上文字可以判定,这里就是邱家老太爷邱仙槎夫妇及其次子邱厚涵夫妇的长眠之所,是典型的家族墓地,立碑的时间在1935年冬。

    其实,不只是邱仙槎和邱厚涵,就连邱仙槎早逝的一对儿女也被安葬在这里。2017年初,笔者翻阅《刘承幹日记》,又找到了邱氏祖坟的一些信息,正好可与考察的结果相互印证。

    实地寻访与文献查考相结合,六年的时间让我的追踪有了圆满的结局,心中全是满满的感恩。恰如“南浔的外孙女”、著名作家王安忆所言:“如果我们不知道自己往哪里去,那么我们应当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

吴昌硕篆额的邱仙槎墓表拓片

笔记小说里的湖州风情

——读俞樾《右台仙馆笔记》

蔡圣昌

    晚清大儒俞樾为德清人,晚年创作的《右台仙馆笔记》是一部卓越的笔记小说。

    小说共十六卷, 667个故事。记录了晚清的社会历史风貌,无论乡情乡俗、民众疾苦、官场腐败在这部小说里都可以找到生动描写。

    如第十二卷写其四岁离开德清:“余四岁时,自德清南埭旧居迁临平之史家埭,赁戴氏楼屋三间以居。其东厢楼板下横木,截断其一,又以小方纸书‘救’字倒粘壁上,不知谁为之,亦莫知所自始。 ”

    再如写内子家的故事:“余外家姚氏,居临平之枣山港。厅事数楹,东西有厢。太夫人尝于夜分从西厢至东厢,一小婢执烛以先。见厅事栏杆上有一妇人凭而玩月。太夫人问何人,不应,近之,不见。乃与执烛之婢同索之厅事,虚无一人。其时内室之门皆阖,亦不能他去,疑其鬼也。余内子姚夫人,生平见鬼尤多。其仲姊适戴氏,戴氏居湖州,夫人往省之。时甫十余龄,未嫁也。 ”

    湖州乡下过去有这样的说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过去师傅带徒弟,往往会留一手。为了有效防止“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情况发生,有的地方就制定了不成约的规矩,“学三年,帮三年”。其意思为三年满师以后再帮助师傅干三年活,不取任何报酬。《卷八》云:“江浙间,凡学手艺者,必三年而成,成后役于其师者,三年不取值,故俗语谓之‘学三年,帮三年’,六年之后,任其所往。”

    过去,湖州乡下的大户人家往往娶多个老婆,妻妾之间会产生矛盾,如何平衡她们之间的关系,必须制定规矩。《卷十一》云:“律曰:妻在以妾为妻,杖九十。若妻已不在,则律无明文,似有不禁。 ”这里的意思非常明确,老婆在的时候,如果让小妾顶替了老婆的位子,那就要杖九十。

    湖州自古多名士,小说中有许多这方面的记录。“归安县南乡有长超山,茂林修竹,境颇幽雅。山有护云庵,相传前明凌忠介公未第时,读书庵中,偶于月明时闲步山麓,忽有老者揖于前,口嗫嚅若将有言。公问之,曰:‘我古冢中人也,子孙零落,祭扫无人,来从公乞一盂麦饭耳。 ’公不之信,笑而言曰:‘吾性好静,故来此读书,而四面蛙声咯咯,达旦不休,甚厌苦之,苟能为吾禁群蛙不鸣,当有以报。 ’老人曰:‘诺。 ’遂不见。其夜蛙果无声,公乃具酒饭祭之于荒丘。 ”《卷九》

    凌忠介即凌义渠,为湖州织里晟舍人,明代名宦,官至大理寺卿。李自成进攻京城时,他获悉崇祯皇帝驾崩,以头触柱,后又悬梁自尽。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自然值得纪念,这样美丽动听的故事应该让其流芳百世。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报应的道理在人们的心里根深蒂固。儒家提倡“百事孝为先”,这个道理确实有它的合理性。对于处理邻里关系,促进家庭和睦、社会稳定都有着深远意义。

    小说《卷九》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为便于阅读,我将文章翻译成白话文——

    光绪六年二月某日,湖州府祭蚕神,有一个乐工,在凌晨一时至三时那段时间早早地来到庙里伺候。当时因为半夜,主官还没有过来,夜晚凄清,乐工甚觉无聊,就独自出去散步。蚕神庙和东岳庙相邻,他出来即看见东岳庙那边灯火辉煌,还有嘈杂之声传来。他就躲在一边仔细观察,见庙堂里面上头坐了一个人,非常威武,阶下跪了两个囚犯,其中一个他认识,是开珠宝店的某甲。过了一会,突然见两个狱卒将某甲拎起来投入到油锅里,他顿时大惊失色。过一会,看见某甲被油锅里捞出,已经浑身焦黑,无法目睹。那乐工回家以后将此事告诉亲友,大家都不肯相信。过了没几天,那乐工就死了。大家才感觉到此事蹊跷,就来到珠宝店打探,发现某甲已经生病,又过了几天,某甲也死了。他死得时候,遍体糜烂,好像被火烧过一般。大家就感觉很奇怪,因为某甲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大的坏事,怎么就会得到这样的报应呢?后来,有一个熟悉情况的人说了这样一件事情,说洞庭山那边有一个妇女,私下里托一个老太婆到湖城出售珠宝首饰,老太婆到湖城以后,通过熟人介绍找到了某甲,当时双方谈妥珠宝值一千多洋钿。某甲付了零钱给老太婆,余下的就写了票据。老太婆拿了票据和钱,乘船出太湖,到湖上以后,突然遇到大风,船被风浪击沉,一同乘船的人死去了一大半。太湖距离湖城不远,消息传到城里,某甲闻悉马上赶过去察看,经过辨认,他发现了老太婆的尸体。他便偷偷地从老太婆口袋里寻找到那个票据。某甲拿到了票据以后,心想,反正此事也没有其他人知晓,我不如将票据偷偷藏起来,然后偷偷地回了家。某甲自以为天不知地不知,岂知,头顶上有朗朗晴天,如何瞒得过。那个洞庭山的妇女,知道所托的老太婆已经死了,所托的珠宝也一定消失了,就感觉绝望,自缢而死。她死得冤,她到了阴间以后,东岳庙还有人为她主持公道。

    因为贪财而造成别人自缢,这是间接谋害。作者告惩人们,切莫贪图不义之财。

    俞樾工于诗文,读俞樾的小说,让人充分领略他驾驭汉语的能力。这是故事以外另外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