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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春三月,日丽风和,正是放飞风筝的好时节。

    一天,在余家漾公园看到一对父子在放一只蛇形风筝。风筝在天空上游动,悠然翩翩,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和父亲去放风筝的往事。

    记得十来岁那年,我在小河头(后称朝阳)小学读书。那时,父亲为了家庭生计,早出晚归地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伴我们出去玩。有一次,父亲突然心血来潮,说星期天如果天晴的话,就带我去放风筝。我听了高兴地跳了起来。但是父亲却又说,风筝你要自己做,我可没有钱给你买的。我明白父亲的苦衷,那时,因为经济困难,想要买一只风筝玩玩,父母亲是断然不肯的。同时,我也知道父亲是让我锻炼动手的能力。由是,我到南街一爿卖风筝的店里去看店员如何制作,再利用下午放学后的空闲,用青芦苇的梗和白纸糊了一只瓦形的风筝,在一条长长的小弄里试飞了几次,调试好了重心和平稳度。看着自己的杰作,就像是得了一件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放在橱柜顶上,耐心地等待星期天的到来。

    到了星期天,果然是个好天气。吃过中饭,我就迫不及待地闹着要父亲带我去放风筝。“到哪里去放呢?”父亲问我。“到城墙上去放,那里风大。”我回答。

    在上个世纪50年代末,湖城现在的环城南路和环城西路上还有一些高高的古城墙。不过,这些古城墙已经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城墙的砖已被挖走了,裸露出的夯土里杂草丛生,爬满了藤蔓。我们兴冲冲地走过小河头,穿过一大片菜地,来到了古城墙下。

    我们选择了最长的一段城墙,沿着斜坡走了上去。上面也种了蔬菜,中间却有一条狭长的小路,约莫二百余米,足够我们助跑放飞风筝了。

    走到城墙的一头,迎着轻柔的春风,父亲对我说,我帮你把扶风筝,你要听我的口令,要跑得快一点,还要边跑边放手里的线,这样,风筝就会飞起来了。

    听从父亲的话,当父亲高声地说了一句:“一、二、三,跑!”我就撒开双腿,拼命地跑了起来,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手里的线随着转轮在嗦嗦地放长,又感觉到有一股浮力在加重。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另一头时,回头一看,哇!风筝已经飘飘荡荡,扶摇直上蓝天了。

    我高兴地大呼小叫。父亲也笑逐颜开地走了过来。我们坐在一块长石条上,仰头看风筝在蓝天白云下悠悠游动。我不时地放着线,风筝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了。

    父亲点燃了一支香烟,惬意地抽了起来。我们一边欣赏远处的风筝,一边亲热地说着话。过了一会儿,父亲说要给风筝写封信,我感到十分好奇。他用一张小方纸,上面写了一句“风筝你好!”,再用手指在纸的中间挖了一个小洞,穿过长线,那小方纸竟沿着线滴溜溜地转动上去了。顿时,我被父亲的奇思妙想惊呆了,讶问是什么缘故?父亲打趣地说:“长长的线连结着你和风筝的感情,所以,就能寄信给它了。”父亲又若有所思地说:“你看,风筝要有线的牵引,才能让它飞在天上。如果线断了,就不知道要飘落到哪里去呢。”

    当时,我听了父亲这句平平淡淡的话并没有在意,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有了深切的体会。

    十七岁那年,我到一家水上货运单位工作,常常是白天装货,晚上航行,游走在江浙沪一带的码头。每次离家,父母亲总是千叮咛万嘱咐,而回家后,他们见我平安归来,总是露出舒心和快慰的笑容。

    几年后,我又受单位的派遣到上海工作,单纯的我,总认为家里有姐哥们照顾父母亲,也就懒得写信。我就像是飘浮在天空中的一只风筝,逍遥自在得很。直到有一天,我接到父亲的信,他在信纸上什么也没有写,只是用钢笔画了一张画:上面是一只飞在天空上的风筝,拖着一条长长的线,线上有一张小小的纸。瞬时,我就想起了与父亲放飞风筝的情景,也明白了父亲的画意。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是呀!我是天空中的一只风筝,而线的那一头是父母亲绵绵悠长的思念情怀……

    这是父亲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与我放飞风筝。虽然父亲已作古二十余年了,回想起来,心还是沉甸甸的,他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地镌刻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