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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蛰过后,天气骤暖,花气袭人,奶奶的菜薹又如约而至:透明的巨型塑料袋里,经过日光曝晒的菜薹,墨绿的叶片蜷曲成松脆的姿态,来不及盛放的黄花把痴狂凝固在芝麻粒大小的苞中。蓬松的满满一袋,松开袋口的一刹那有独特的香,那是早春明媚阳光慷慨的馈赠。

    百度的“菜薹”,特指为红色茎的菜薹。而在我的“度假村”,菜薹一般是藏菜做的。藏菜一般在深秋播种,到初冬,父亲会把一株株菜秧移植,稀稀疏疏地种在地里。到寒风凛冽的严冬,万物肃杀,地里那一棵棵藏菜却长得绿油油,鲜嫩嫩,叶片是深绿的,叶帮是玉白的,那一片稀拉拉的地早就是满眼青绿。若是遇着雪天,母亲常常会去雪地里“挖”一棵藏菜来,抖去松松的雪珠,就那样最简单的油盐一炒,自是鲜香扑鼻。

    冬日将尽,藏菜长得亭亭,于是奶奶会做一道菜:蒜叶炒菜梗。玉色的菜梗,碧色的蒜叶,口感爽脆,煞是可人。也有人用菜梗粉皮红烧鳙鱼头,似乎有去腥的奇效,菜梗也陡然有了鱼鲜。

    春天说来就来。第一阵熏风吹过,藏菜就拼命生长,抽出菜薹。十字花科的花朵,骨朵都是芝麻大小的,深深的绿色,只等暖阳沐浴。这时,新抽出的菜薹就成了乡下人家餐桌上的美味:就是最普通的清炒,满目苍翠,一律的软糯甘甜,都是美味。

    等到地里几乎所有的藏菜都拼命抽薹,炒菜薹是跟不上这生长的速度了,奶奶就开始制作菜薹干——乡人称之为“菜干”或者“花头菜”。制作程序并不芜杂,却是和时间赛跑:

    首先要去掰菜薹,把一地的菜薹都攀折干净。母亲的动作奇快,手过处,枝折花落。但是,不过两三天,这地里又一下子多出无数菜薹——一切都在欣欣然拔节生长。

    大灶头上烧一锅热水,把一箩筐的菜薹全部倒进去,快速“燎”好。蒸汽升腾,菜薹的清香四溢。刚才还生机勃勃地抽枝开花,一下子软绵绵如春寒新浴,是白乐天的诗句“侍儿扶起娇无力”吗?

    在阳光直射处,拉几根尼龙绳,一棵棵“燎”过的菜薹就挂在上面。早春懒洋洋的日光轻轻抚过每一个花蕾,每一片叶,每一根茎。水分快速散去,不过两日光阴,菜薹已经全部晒干,手触之,便是扑啦啦的碎屑。

    新制的菜薹有异香,加笋尖、香干热油爆炒,用来下饭极佳;或者放丁点肉,制成馅,无论做团子还是包子、饺子,一律的口齿噙香。我最喜欢热锅起油——巨多的油,下切好的菜薹、笋尖,加一点自己酿的豆瓣酱,爆炒。然后一碗白粥,把炒好的菜铺在粥上,油汪汪,香喷喷,实在是诱人。

    可是,菜薹是光阴的产物。到江南梅雨季节,哪怕存放得再好,这菜薹也会失了异香。此刻,我能做的,也就是明天起早做一碗油汪汪的过粥小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