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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午后,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一片喧哗。经过了几年的奔波,像一道山泉汇入水库,这些天,我回到书房,独守一潭久违的宁静。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借着那份温暖,我想去记忆深处作一次悠闲的散步。

    那是我童年的山坡,山岗拱卫,就像一尊巨大的弥勒佛,向阳袒露宽阔的胸怀。成片的番薯、玉米、花生和茶树之间,三间低矮的土墙瓦房缭绕着炊烟。那里住着爷爷、奶奶和小小的我,还有一群白云一样的山羊。

    也是阳光灿烂的秋日,混迹于羊群的我,被奶奶牵到番薯地里。在奶奶的锄头下,松软而湿润的泥土一页页翻开。我惊喜地发现,泥土里不仅能生长鲜红的番薯,还有许多暗红锈蚀的铁钉。那时,我还弄不懂铁钉的来源,只是像后来在书上读到的那些探宝者那样,兴奋而迫切地把铁钉收集起来,一趟趟不辞辛劳地搬回去,藏在床下。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认识铁,并且拥有很多。

    番薯地延伸到山坡脚下,那里有一条铁路。每天都有好几趟火车,拉着长长的怪怪的叫声,轰隆轰隆地开过。有一次我在铁轨路基下,又发现了许多铁钉,正在捡,那可怕的火车叫声又响起了,我转身就往回跑。这时听到一个急促的声音,呼叫着我的乳名。我回头一看,绿色的窗口探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我年轻的妈妈。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的手高高扬起,把一个大纸包扔了下来。我还没转过神,眼前那道绿色的墙就被扯走了,好像什么也不曾有过,只是脚下撒落了一地花花绿绿的糖果。

    童年的山坡没有贫穷,没有忧虑,没有孤独,永远是无边无际的快乐。在暖洋洋的青柴堆上,枝叶松软,散发着迷人的芳香,吃着奶奶烤的香甜的番薯,一知半解地听着失明了的爷爷讲述“二十四孝子”的故事,许下种种做孝子的诺言,让爷爷奶奶开心地笑。那份幸福,现在想想,也只有在弥勒佛的怀中才能有啊!

    当我再次来到这里,已是二十多年以后。阳光空荡荡地照着山坡,瓦房已坍塌了一间。踏着青苔和瓦砾走进屋,环顾四周,是残垣断壁、零乱的蛛网和空洞的灶台。你是谁?没有人向我发问。我像是闯入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童话。

    二十多年仿佛只是一道幕帘,拉开它,爷爷、奶奶、父母、羊群都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但也已经不是那个跌跌撞撞、欢天喜地的小男孩。我痴痴地站着,陷入迷惘,只感到无边的静寂像薄薄的玻璃,包围着我。

    我来到铁路边,昔日的番薯地,现在已无人耕种。在一片荒草中,我坐下来。我要等待,那一声怪怪的火车长鸣,那绿色的窗口,带来我童年的糖果,花花绿绿,撒满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