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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春的几场雨下得酣畅淋漓,像是迟暮美人赴了一场生平最为华丽的约,兴奋的心情一时半刻消停不下来。人仿佛还在混沌之中,却蓦然发现,外面繁花凋尽、草木深染。望着无边无涯的绿海,突然想起了老家的荷塘,此刻也总该是另一番模样了吧!

    江南的初夏,绿水柔柔荡碧波,正是初荷焕发生机时。“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古代文人墨客咏尽了荷花红绿相映、清颜素容的美,而“田田八九叶,散点绿池初”的新荷,初叶点池,亭亭而立,似乎更有一种生命的朝气。

    喜欢上荷,并非偶然,也许是受了“莲之父”周敦颐的影响。初中时第一次读他的《爱莲说》,便喜欢得不得了。感叹于他对莲的偏爱,简略几笔就勾勒出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高尚品格。人如荷,荷亦如人,“世人皆学莲花品,官自清廉民自安”。在他的潜移默化下,我对荷也多了份敬意与喜爱。

    这几天,念荷心切。老宅因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入目疮痍。如果不是那条直通荷塘的羊肠小道,还真的一时分辨不出它的方位来。路还是那条熟悉的小路,只是疯长的野草将它本来的宽度与纵横都掩盖了去。

    荷塘就在路的尽头,这里曾是村里一个废弃的塘坑,大约两三分地的大小,呈狭长的椭圆形,两头高、中间低,像极了婴儿的摇篮。父亲见荒废了可惜,便在“摇篮”里种上了莲藕,并精心打理,勤于灌溉,倒是日渐丰盈。

    几棵高大的水杉树,尖耸入云,像是荷塘的贴身护卫,终日不离左右。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泻下来,斑驳的树影落在荷塘里闪着点点亮光,宛如仙女挥动着神奇的魔法棒。这时的荷塘已全然复活,泛着青青之痕。嫩绿的荷叶还未长大,圆圆的小身子像是被束了腰。有些半卷半舒的叶,依稀可见细细的纹理。初荷纤弱玉骨却又娉婷的样子,如僧人坐禅般安于时光的一隅,不徐不疾,泰然若素。田田的叶子平展着,没有边缘的弧度,也就积聚不了水珠。一片、两片、三片,安静地沐在碧水的波光里……当清风四起,水面微漾时,小荷扭动着纤腰,掀开了小舞裙,就显得更为风致了。

    静静地坐在池旁,凝眸那娇嫩秀气的初荷,突然想起了那年初夏荷塘被惨遭破坏的一幕:某位村民心生嫉妒,说父亲占了公家的地,愤愤不平地将荷折断了。看着一池残荷,父亲心疼不已。好在荷是那么的顽强与智慧,她的根深陷泥潭,汲取着营养,不久又重新焕发了生机。我在想,那村民还是懂得些“荷不可亵玩焉”的道理的,不然连根拔起,那倒是真的没办法复活了!

    那一池初荷,携一份淡淡的清雅,好似一幅写意的水墨画,有种简洁纯净的美,让人向往又无关世俗。遇见她,如同怀着一颗纯洁的初心,不染尘俗、心境坦然。即便没有花的娇艳,没有碧叶铺池的繁茂,依然清新挺拔,唱和着一首滋润心田的梵歌,如一池净水在涤荡着被尘世纷扰的心灵,只把善美、恬淡的本性给激发了出来。就像一个内敛细微的人,在适合自己的环境里默默成长坚守初心,不焦躁、不迷茫,直到绽放出美丽的光彩。

    荷之初亦是人之初,个中的道理也只有入心去体味的人才能晓得几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