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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同奎朱 炜

    俞同奎,字星枢,号聚五,1876年出生于福建福州。因父亲早年接触洋务,送他到美国人创办的福州英华学校读书,十七岁毕业。二十岁那年,俞同奎随父去台湾,时逢甲午海战失败,清政府无奈割台湾,俞祖福不愿脱离华胄,愤而辞官,率全家回福州赋闲。二十二岁,父亲逝世,他乃投德清的叔祖父俞樾门下,至苏州随其攻读国文,奠定深厚的根基。

    1902年,京师大学堂复学,张百熙任管学大臣。俞同奎在苏州闻此讯,便由海道北上报考,被录取为师范馆的头班生。 12月17日,京师大学堂举行入学典礼,宣布正式开学,这是近代中国第一所现代意义的国立大学,也即今天北京大学的前身。据俞同奎后来回忆:“校中所援学科,虽不太深,但却是择要急速深进。 ”翌年,沙俄侵占我东北三省,国内爆发了驱俄运动,俞同奎等京师大学堂学生效法过去太学生“伏阙上书”,联名请求清政府出兵。此为北京大学学生运动之始。慈禧太后震怒,命军机大臣张之洞查处镇压,张百熙出于保护这些爱国学生,提出将“捣乱分子”赶出国去,获得恩准,遂有第一批官派留学生,其中俞同奎等16人赴西欧各国,张耀曾等31人赴东瀛。启程之时,张百熙亲自到前门火车站送行,俞樾有《送重孙同奎游学西洋》诗。

    走出国门的俞同奎经印度先到英国曼彻斯特补课,后转利物浦大学读化学,初获理学学士,享举人身份,后获化学硕士,赐格致科进士、翰林院编修。当俞樾收到俞同奎在伦敦拍摄的照片,发现他已西装拥趸,不复旧时服色,百感交集,不是太欣赏,却也能欣然接受,临终留下遗言:“今日,国家既崇尚西学,则我子孙读书之外,自宜习西人语言文字,苟有能精通声、光、化、电之学者亦佳子弟也。 ”俞同奎离开英国,又只身前往德国、法国、意大利、瑞士等游学与进修。按俞同奎的次女俞锡玑的说法,父亲的英文和德文听、说、写作俱佳,法文可以阅读文献。其间,俞同奎与李景镐、吴匡时、陈传瑚等中国留学生在巴黎发起成立了中国第一个自然科学团体——中国化学会欧洲支会,后被推选为会长。俞同奎常思中国屡遭列强侵略的原因,认为是科学落后、工业不发达所致,于是萌发了“以科学之宏力,谋我国之富强”的信念,决定培养化学人才,普及化学教育。当时国内根本没有中文的化学书籍,因此首要解决的是根据化合物的性质、音译等确定化学名词的中文命名和统一标准,这项审定工作的拓荒意义可想而知,仅编写的化学名词手稿就达2000多页。

    1910年,俞同奎载誉而归,任京师大学堂理科教授兼化学门研究所主任,主讲无机化学和有机化学,是我国高校中最早由本国人讲授化学课程的教授之一。无论是严复,还是蔡元培,在各自主校期间,都对俞同奎十分器重,聘其为首任化学系系主任、首套化学教科书主编,为北大化学系后来发展成为颇具实力的著名学科奠定了基础,也为国内其他大学化学系的创建起了示范作用。俞同奎有一封公开信回应夏元瑮提出的“若何引起研究所趣味之问题”。他考虑在理科仪器药品不足的情况下,可从筹备实验室开始。那时的北大创办有一本综合性的学术校刊《北京大学月刊》,由各学门研究所主任轮流担任主编,创刊号上有一张编辑的姓名、别号和收稿处表,俞同奎被排在第二位。后全校设15个系,各系的掌门人都算是“一时之选”:化学系掌门人自然是俞同奎;数学系呢,冯祖荀,杭县人;物理系是夏元瑮,与冯祖荀是同乡;地质系,王烈,萧山人;这还没有算文科的几个系,竟有一半是浙籍!值得一提的是,在蔡元培实行“教授治校”时期,俞同奎还出任过北大教务长。

    1920年,俞同奎调任北京工业专门学校(北京工业大学前身)校长兼有机化学教授。当时用英文课本,他讲课简明扼要,重点突出,容易被学生接受。除本校繁重的行政事务和一线教学外,他仍应蔡元培之邀,兼任北京大学教授,主讲定量分析等课程。俞同奎做教授比做学生辛苦,从不用过去的讲义,也不照本宣科,经常备课到深夜两三点,上课总是提前10分钟到教室,当上课铃响时,黑板上已写满了化学反应式,堂堂如此。北大化学系的学生流传说:“上俞先生的课,没有人好意思迟到。”课余又有一大堆社会工作等着他,发起成立中华化学工业会(中国化工学会前身),主编《中华化学工业会会志》,总之,时人看到了俞同奎就看到了化学,看到了他做的事就看到了化学的未来。

    “我虽在远,决不忘掉北大。”轮到胡适当北京大学的校长,俞同奎已经卸任北大讲席多年,但就在1948年北大建校五十周年前夕,胡适找到了俞同奎,嘱他写一篇校庆纪念文章。俞同奎写了《四十六年前我考进母校的经验》,为今日北大难得之史料也。遗憾胡适登机离开北大时,距离北大五十周年校庆同时也是他自己的四十七岁生日仅差两天。1954年,京师大学堂的老同学重聚,在北京中山公园拍了一张珍贵的合影,昔日勃勃少年均已垂垂老矣,但尚能辨识出左边第八位为俞同奎,他差不多没有变! 1958年,北京大学建校六十周年之际,校方特邀请俞同奎出席并代表所有校友讲话。为此,俞同奎特意准备了一份讲稿。校庆当天,他作为当时北大资历最老的一位校友上台讲话,由于高度兴奋,不幸当场中风,经全力抢救虽脱离生命危险,但落下半身不遂。尽管在场的北大师生们没能聆听到俞同奎的讲话,但是母校感知到了他的心声:百多年来,这里成长着中国数代最优秀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