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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金芳

    长兴水口历史文化深厚,早在唐朝因出贡茶“紫笋茶”、贡泉“金沙水”而闻名遐迩。唐湖州刺史杜牧《入茶山下题水口草市绝句》云:“倚溪侵岭多高树,夸酒书旗有小楼”。春茶上市时顾渚山下张旗立幕,水口草市画舫遍布,横跨乌溪的镇桥车水马龙。

    20世纪七八十年代笔者在水口读书工作,那时镇桥是交通要道,集镇东的高阳、后坟、徐旺、水东等村和夹浦、丁甲桥等地进出水口山岕必经镇桥。桥头的两对石狮子,青灰的石质桥栏,吸引并年复一年地形成了古镇居民聚会桥上谈天说地的习惯,时间长了自然成为水口人在桥上说新闻,讲山海经,获取和传播信息的“会客厅”。人们在桥上谈论着茶叶的收成、稻谷的好坏和家长里短。夏夜东南风起,溪水在桥下流淌,银辉透过树缝洒下斑驳光影,水面上波光粼粼,溪水中游鱼群群,镇桥成了男女老少乘凉聚会、望月观鱼的好地方。冬天老人们坐在桥上晒太阳拉家常,直到日照见人影,时近中午才慢慢散去。秋日是出山货的忙季,桥上车来人往,络绎不绝,乌溪中货船连着航船,“人语闹宵航”。

    随着陆路交通的日益发达,水运逐渐退出百姓生活。水口老街码头的痕迹已然淡去,当年的水运盛况悄悄地藏匿进了那些遗存的石头台阶里,集镇的闹市向陆路交通方便的上街头移动。千帆过尽,老街一度冷清寂寥,繁华不复往昔,镇桥延续多年的喧嚣也随着乌溪的波澜不兴归于平静。

    今年春节走亲戚,水口友人告诉我,老街在推进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过程中,修旧如旧,旧貌换新颜,正日渐成为游客青睐的好地方。获悉好消息,我想去镇桥看看。惊蛰刚过,适逢假日,我去了水口。看到老街春光明媚,镇桥东目光尽头是若隐若现的乡村别墅,这座无数文人曾描写过的千年古镇,正浸润在乡村振兴的文化之中,喷薄出深沉持久的文化力量。

    分别几十年再次踏上镇桥,桥依然静卧在原地,朝看日出,暮送晚霞。桥边镇桥自然村的石硚埠头还在,桥头那对石狮子找不到了,桥身两边石缝间念情念旧缠绕着的木莲藤没有了。现今横跨乌溪连通东西的镇桥是一座水泥钢结构平桥,正中用篆体字刻着桥名“古镇桥”,标明是“二零零四年重建”。尽管有些东西无处追寻,有些故事飘散在风里,但内心积淀的那些曾经的日子依然清香如故。尽管桥下水静已没有了往昔的湍流,但一景一物无不勾连着过往的繁华与沧桑。

    如果说,乌溪是金沙水长流的乡愁记忆,那乌溪上游的水口镇桥,便是我们这代人的情感寄托,流淌着忘不了的过往。我轻扶桥栏,拂过栏板,擦去四对桥饰上的灰尘,“古镇桥”在游子的眼前“活”了过来,就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和你对谈,将昔日的繁盛与今日新意向我娓娓道来。

    还在的石硚埠头当年是镇民淘米洗衣和山民山货装卸的场地。桥东的村子,现在蓝底白字的路牌写着镇桥自然村,而当年就叫桥东村,有我谷姓同学的家,三开间瓦房,同学的姨与我妈在同一个村很要好,那时我经常去谷同学家玩、去吃饭,现在找不到了。记得是1974年,滴水成冰,年轻的班主任高老师带领我们几十位高中生,到镇桥下疏浚河道。大家挖的挖、挑的挑,干得热火朝天,挖出了青铜宝剑、银元等文物,上交到水口公社,得到了表扬。

    我在桥上走过来走过去,思绪被还在桥边的两块黄色的老条石接上了。透过历史的烟云,当年的情景仍依稀可见,桥西原竹木手工业合作社青砖的墙壁上的标语仍斑驳可见,留存着鲜明的时代烙印。那幢50年前就在的水口标志性建筑,显出古老的样子,仍在时光里静默,并且静默如谜。屋顶的鱼鳞瓦,现在已不多见,我看了珍贵,觉得亲切、美。桥南一座黄墙黛瓦花格子窗的伽蓝殿庙宇临水高筑,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印象,可能是近几十年新建的。移步老街,那幢老屋正中写着“紫笋街2号”的门牌。门朝南开着,我探身进去,有兰花开放,递出馨香。穿过屋厅连接着一户人家。老屋与一幢新颖气派的三层临街新楼隔街相望,仿佛一位上了年岁的智者和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在说话。智者说:创新与传承能否相得益彰?姑娘答:传统与现代完全可以融合发展。

    春日的虫鸣,最富感性。镇桥在经历时代的洗涤后又焕发了生机。老街风格统一的门店设计别具匠心,店面新贴紫红墙砖,换了紫铜色双开店门,挂上了紫底黄字金框镶边,用繁体写着的“老镇木坊”“匠心制造”“镇桥理发”“镇桥生面”“老手艺”“百年传承”等一块块店牌,无声地记录着时代前进的印记。

    新时代的古镇桥嗅到了春的气息,将谱写新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