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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 萍

    自打去年知悉南浔马腰有所新发现的不可移动文物——黑家埭沈宅,就对这所隐身乡野的“沈宅”好奇不已。可巧,前段时间重启“乡土研学”,此处成为首站,遂带领学生前往。

    霏霏淫雨,阻挡不了师生行走在乡间小路的欢快脚步。田野里的大棚、桑果、土豆苗、丝瓜架等,让学生们都感到新奇,一路叽叽喳喳,间或摘下桑果品尝一二,间或驻足辨识一番,“行军速度”可想而知,等“向导”珍囡女士电话“催问”我们的位置,我们才惊呼要加快步伐。

    和珍囡女士汇合黑家埭沈宅,沈宅女主人亦笑脸相迎,简单寒暄后,一行人直奔沈宅一探究竟。众人站在三开间二进沈宅的一进门楼前,感觉不到丝毫贵气,因为石库门紧闭,墙面斑驳,连马头墙也不见踪影。只有石库门两扇紧闭的坚实木质大门,一如既往的厚重古朴,提醒众人沈宅的与众不同。没等我们询问缘由,沈宅男主人沈根林老人一边热情带着大家走向东面侧门,一边说,大门一般是锁着的,他们从东侧门出入。来到东侧门,瞥见墙根处的三层白石和东侧门上方的山墙檐口,尤其檐口处黑色花草纹饰清晰可见,当年在白墙映衬下,黑白分明,宛然一副水墨画。再往上一看,房顶下方半米处有一扇小小的正方形窗户,眼睛余光又瞥见室内的青砖,这才感到“沈宅”确实是“乡村豪宅”。

    随后,学生们尾随沈氏夫妇到室内“寻幽探秘”。我们一进门楼背面,只见门楼上方横梁正中间的“福字”,左右两边的草龙纹饰,在灰黑色瓦当映衬下,无声述说主人家的昔日荣华。看完门楼,无意中瞥见墙壁处裸露的青砖,沈根林老人解释道,这些青砖已有百年历史, 1914年建房时一直保留至今,虽然墙面已经斑驳不堪,青砖依然坚固如初。

    我们正想跑到墙根亲手摸一摸百岁青砖,珍囡女士“邀请”大家找找“东次间”墙壁上的“文物”。呼拉拉,大家折回室内,睁大眼睛。一番找寻后,眼尖地大声叫到:“看呀,就在左边的墙上——”大家闻声寻找,果然发现墙壁上方“谁的进度最快”一行字和单独的“公”字,这是啥意思?疑惑的学生们纷纷向主人求教,沈根林老人笑眯眯地说:“这是1958年写的,那时我家宅子成为村部,村里在墙面上写下这行标语,公之后的两个字不见了,其实是‘公示栏’。那时,村里为鼓励大家多干活,将村民的劳动量在‘公示栏’公示”。师生又踱进二进的“东次间”——如今沈家厨房。喝着好客的沈家阿婆端出的热气腾腾的风枵茶,大家打量着室内摆设,见偌大的厨房仅有百年历史的“筷筒、碗柜”和墙根的石块,但能证明其曾经的辉煌。

    很快,兴奋的学生跨入二进门楼和小天井。这方小天地也许是沈宅保存最完整的一部分,清末民初江南民居特色明显。这座青瓦飞檐加斗拱屋檐的灰塑门楼比一进保存得更好,既可以遮住上方的烈日和雨水,又可以增加宅内的美观与气势。虽然门楼匾额上的四个大字全部被水泥“糊住”,依然难掩其“亮色”。门楼上的纹饰,我们看不太懂也不求甚解,只对被“糊住”的字很好奇,纷纷向沈根林老人讨教。沈根林老人说,“五世其昌”,其祖父借用这四个字,希望沈家能代代兴旺发达,家族血脉永远传承下去,“文革”时将它们糊住,逃过一劫,如门楼前傲然绽放、生生不息的月季花一样,陪伴几代沈家人。被门楼、东侧间、西侧间和围墙围合而成的小天井,与门楼、正厅均在一条中轴线上,既通风采光好,又大气别致。小天井的地面虽青苔覆盖,学生们还是开心地在里面“查看一二”,看看小天井的天空,瞅瞅小天井的“排水沟”,望望屋顶的瓦当,遥想当年沈宅盛景。我趁机给学生讲讲“排水沟”功用和寓意:“你们看,小天井四周全是屋顶或墙顶,下雨时,这些雨水会从屋顶瓦侧或墙顶内侧,流入天井的“排水沟”,俗称“四水归堂”,有“财不外流”之意,希望家族能永世荣昌,另外,天井还起到通风、采光、安全的作用……

    解密好“天井”后,我们来到沈宅后门,学生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后门的窗户。这些窗户也是又高又小,上面有遮阳挡雨的窗额,窗额上铺设小青瓦,窗额上面的墙面雕刻着凹凸有致的白色纹饰,颇有味道。学生询问沈根林老人,他解释:“这些图案我也不清楚,这些窗户造得这么高,是为了防止小偷和强盗的。我们家祖上做丝绸生意发家,当年在上海开丝绸铺子,回来修建这座宅子,也算是大富之家,难免招贼……”弄明白窗户的奥秘后,我们又瞥见门前的河埠头,只见它旁边停靠一艘“大船”,看来此处不仅可以洗濯、汲水,通航能力也不差。珍囡女士笑眯眯地说,别小看这艘船,以前的辰光,沈家开着这艘船为一些工地和单位送货。沈根林老人补充道,民国时期,他们家会从这里出发,坐船直达上海的铺子里,在上海购物后,也会坐船直奔马腰。看来江南水乡“河网密布,水运四通八达”名不虚传。沈家阿婆邀请大家到沈宅东面的“新楼房(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看看他们养的蚕宝宝。学生们一溜烟全涌去看蚕宝宝。我留在原地询问沈根林老人沈宅躲过上世纪30年代日军焚烧之祸。要知道那时日军在南浔镇大肆烧杀抢掠后,杀气腾腾地将战火烧到乡下,马腰也不例外。沈根林老人缓缓说,当年,日军打到马腰,马腰乡民望风而逃。他家不知道是逃难过于匆忙,还是“家大业大”,有些吃食没有带走,比如,两斤左右的鸡蛋就放在灶台的竹篮里,饥肠辘辘的日军赶紧翻腾出吃食“一扫而光”,见此处颇为“豪华”,遂在此停留两日。也许因为这些因素,日军离开前,没有火烧沈宅,沈根林祖父们回来后,庆幸地发现宅子基本“完好无损”,当然,沈宅墙壁上的子弹孔另当别论。

    听着沈根林老人的娓娓道来,我才发现沈家发家史与南浔“四象八牛”很相似,借助后门河埠头,带着“辑里湖丝”,摇着船从马腰—南浔——上海,站稳脚跟后,在上海开办丝绸商铺,挖到人生第一桶金。伴随财富积累,回老家黑家埭精心建造这幢“豪宅”。当然,年过七旬的沈根林夫妇的劳动本色和坚守家园亦让人钦佩。信奉“劳动最光荣,劳动不生病”理念的夫妻俩,一直留守在老宅,辛勤劳作,如今还在为“6亩水田、 40只羊、两张蚕种”,忙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