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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惠林

    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3月10日,国内首个董其昌大展“丹青宝筏——董其昌书画艺术大展”在上海博物馆举行,共计154件(组)展品中,有王羲之、赵孟頫、宋旭等多位古代书画家、多件作品涉浙北湖州“元素”;也在上海博物馆, 2002年“72件晋唐宋元书画珍品汇聚展”,一位细心研究者发现,其中众多书画大师都与“湖州”有关:王羲之、王献之、颜真卿、怀素、高闲、杜牧、欧阳修、苏轼、米芾、钱选、赵孟頫、唐棣等。在北京,故宫博物院2017年武英殿把整修前的最后一场展览,礼献给了一位湖州人:当年9月6日至12月5日举办了“赵孟頫书画特展”,陈列赵孟頫及其相关作品107件,其中包括赵孟頫现今存世最早的行书《秋兴诗》卷,最出名人物画《红衣罗汉图卷》;同样是故宫,文华殿从陶瓷馆调整为书画馆后的首次展览,也礼献给了一位湖州人: 2018年6月3日至7月15日,“铁笔生花——故宫博物院藏吴昌硕书画篆刻特展”举行,展览集合绘画、书法、篆刻三类作品百余件,系首次在故宫较为全面地呈现吴昌硕的艺术发展轨迹和渊源脉络……

    今日,世人说起“两山”理念诞生地,自然会脱口而出“浙江湖州”——这个古称吴兴、中国环太湖地区唯一因湖而得名的城市;也早知它“丝绸之府”“文化之邦”的美名。但就文化、艺术而言,如果细化一下,它还有“湖笔之都”“书画圣地”之誉。近年,几乎国内所有公共文博机构的大展、南北艺术品市场大拍,多能见到“湖州”的影子,而“中国书画史,半部在湖州”之说,伴随着传统文化的重新发掘与整理,也常在国内外一些报刊与学术论文里有被提及……

    那么,湖州为何能成为传统“经典书画”的滥觞之地?它作为“产床”“摇篮”、值得分析与借鉴的“必然”或理由在哪里?

“经典书画”之表征

    一如中华古典的幽梦,常低徊于现代人的回望目光,感怀的心际,那些绢本纸本里的“湖州”面容、表征,也多一帧帧不绝如缕地展现。无可辩驳的是,纵然“纸寿千年”,字画的保存,常遭际王朝更迭、战乱兵燹、虫蛀火噬等故消耗,无论宫廷王侯还是大贾富豪,三代之后,庋藏散落,纸绢飘零,流传至今寥若晨星,故也珍如凤毛贵如麟角。纵使如此,古时文人艺术家“书写湖州”、“摹画湖州”,留存至今者,虽未能有精确统计,但数量仍洋洋大观让人咂舌。

    选一个视角:中国古代艺术版图里,以湖州境内的“真山真水”通过工实、意临而“入帖入画”,有哪些?稍稍搜检,不胜枚举。

    过眼资料,跳出的刊刻、墨迹、画卷、论著有:东汉的“三费碑“(即《汉故梁相费泛碑》《汉故堂邑令费凤君碑》《费凤别碑》,是为东汉梁相费泛及其子费凤而立的。碑上所刻文章在清代顾霭言所撰《隶辩》一书中有刊载);王羲之的《裹鲊帖》(任吴兴太守时所写。裹鲊是当时吴兴的一种美食,乃经过腌制并伴米粉用荷叶包裹而蒸的鱼块,今仍存在);谢安的《凄闷帖》《六月帖》(均存于《淳化阁帖》中);王献之的《吴兴帖》《白鲊帖》(均为任吴兴太守时写);羊欣的《暮春帖》《大观帖》《闲旷帖》(羊欣父亲羊不疑任乌程县令时,羊欣跟舅舅、时任吴兴太守的王献之学书法);丘道护的书法论著《书断》《齐书·王僧虔传》;沈约的《今年帖》(收入《淳化阁帖》中);贝义渊《故侍中司徒骠骑将军梁始兴忠武王之碑》(简称《萧憺碑》,现存于南京市老北门外东花林村);姚怀珍签名(现于王徽之《新月帖》上);智永的《千字文》(日本日下部鸣鹤所藏);张僧繇的《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卷》(传)、《雪山红树》(传);姚最的画论著作《续画品录》;颜真卿的《湖州帖》《刘中使帖》《放生池碑》《妙喜寺碑》《石柱记》《竹山堂联句》(均写于湖州刺史任上);怀素的《自叙帖》《论书帖》《食鱼帖》《苦笋帖》(怀素俗姓钱,长兴诗人钱起乃怀素的叔父);沈传师的《罗池庙碑》;杜牧的《张好好诗帖》;高闲的《千字文》(残卷,上海博物馆藏);李煜,《宣和书谱》辑其书帖二十四种(据五代《吴越备志》记载及词学泰斗夏承焘考证,南唐李氏原姓潘,湖州安吉人);燕文贵的《溪山楼观图》《江山楼观图》;张先的《十咏图》;文同的《墨竹图》;苏轼《归安丘园帖》《苏长公诗帖》;米芾《苕溪诗帖》《蜀素帖》;刘焘的草书(现长兴县水口乡顾渚山明月峡有刘焘摩崖石刻一面);姜夔的书论《续书谱》、楷书《王献之<保母志>跋》;江参的《千里江山图》《长江图》;李结的《西塞渔社图》、范成大的《<西塞渔社图>跋》;赵孟坚的《水仙图》《墨花图》《岁寒三友图》;周密的《齐东野语》《武林旧事》《癸辛杂识》记载了大量宋代书画资料,《云烟过眼录》《志雅堂札记》是书画鉴定专著;钱选的《浮玉山居图》;赵孟頫的书法《吴兴赋》《湖州妙严寺记》《苏轼游道场山何山帖》、画《吴兴清远图》《洞庭东山图》《水村图》;管道昇的《水竹图卷》;中峰明本的《与济侍着警策》《劝缘疏》;陈绎曾的《静春先生诗集后序》;赵雍的《兰竹图》《溪山渔隐》《挟弹游骑图》《松溪钓艇图》《竹石鹌鹑图》;赵奕的《大仕像》;赵麟的《相马图》《赵氏三世人马图》;姚廷美的《雪江渔艇图》;唐棣的《霜浦归渔图》《松荫聚阴图》《雪港捕鱼图》;王蒙的《青卞隐居图》《具区林屋图》;夏文彦的著述《图绘宝鉴》五卷;董其昌的《青弁图》《湖州古梅花观碑刻》;沈周的《鼋画溪诗画图卷》;宋旭的《籁山图》《万山秋色图》《溪山雪霁图》;闵齐?的《西厢记》(刻板插图五色套印);关思的《溪山访友图》《梅花竹石图》《松风斜照图》《松溪渔笛图》《秋亭观鹤图》;金廷标的《多尔衮像》《瞎子说唱图》《拜石图》《福寿堂行乐图》;沈宗骞的中国画论著《芥舟学画编》;沈铨的《花鸟图》《菊花图》《梅竹双枝图》;费丹旭的《金陵十二钗册页》《东轩吟社图》《果园感旧图》《纨扇倚秋图》;吴云的《我书此老七言联》《毕生随地六言联》;杨岘的《趋步拜请八言联》《良朋花药八言联》;俞樾的《雨中霜前八言联》《其治尚余七言联》;张度的《六合三竺八言联》;钱慧安的《瑶仙献瑞图》;吴昌硕的《独松关》《缶庐印存》《缶庐集》《石交录》《苦铁碎金》《吴昌硕先生花卉画册》《吴昌硕书画谱》;朱孝臧的《夜飞鹊诗》;庞元济的《仿董其昌山水》;王一亭的《岁寒三友》《鸟石图》;诸闻韵的《守岁图》;诸乐三的《农家风味》;俞原的《校书图》《山水中堂》;金城的《适园》《陆放翁诗意图》《北楼论画》《北楼印存》《吴兴金北楼画册》《金北楼先生画集》《北楼先生鸟谱初集》《藕庐诗草》;钱病鹤的《猫图》《苍山烟雨图》;吴澡雪的《山水图》;沈尹默的《爱山台》,《二王法书管窥》《沈尹默书法集》;金章的《鱼乐图》;钱玄同的书信;潘天寿的《长风白水图》;潘韵的《莫干山剑池瀑》;沈迈士的《农作图》;陆俨少的《上柏山居图》;费新我的《刺绣图》……煌煌之书作中,或以自身寓居湖州的经历记事,或在湖州承续祖上遗风,或是吟诗作文状述风物、情怀;画作中,多以云游、雅集所观之湖州山水风物为蓝本,兼工带写或意写之;书论、画论之著,历数史上之论,立足自己所处时代,阐发新的见解。笔者手头另有一份曾刊发媒体的补充资料,表明“元代杨铁崖画过湖州。唐寅画过《升山图》。……黄山画派大画家戴本孝曾隐居长兴夹浦,画过夹浦太湖一带的风光。项圣谟画过《弁山图》。‘扬州八怪’很多人与湖州有关系,郑板桥有写过湖州的绝句,金农画过《采莲图》,李复堂也画过湖州,高凤翰到过长兴,看望他做县令的朋友。祝枝山写过《济阳等太白楼却寄施湖州》。沈宗骞画过《访友苕溪图》。章紫柏画过《法华饯别图卷》。近现代,吴昌硕画过埭溪的《上强山居图》。吴湖帆也到过湖州,临过《青卞隐居图》。黄宾虹画过《苕溪渔隐》,胡佩衡画过《长兴十景》……沈尹默写有湖州骆驼桥八首册页。启功画过《白蘋州图》。 ”“人物中,任伯年画过湖州人吴昌硕、沈芦汀、张石铭,还有一些著名画家画过一些湖州人,如徐悲鸿画过张静江,王一亭画过《朱五楼赏古图》等。 ”“以苕溪为例,记录的画作就有董其昌的《苕溪春晓图》、黄宾虹的《苕溪渔隐》、张溥的《苕溪一曲图》、叶小舫的《苕隐图卷》等。”

    一位地方文化研究者曾不无自豪地说,“历史上的大名家,书画多与湖州有渊源。 ”“现在国内外许多大博物馆的几千件书画藏品内,都可找到‘湖州’的影子。 ”“‘湖州’入书入画,国内无出其右。”中国美院教授任道斌在一文内因此誉湖州为“书画圣地”。

    产生于湖州这片青山远水的作品,传世、存世不但数量多,而且多有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作品,无论是经典法帖,还是赫赫画迹,抑或书画论著,“名头都很大”。

    经典之作,背后自然都站着“创作主体”——那些古来的大家大师,这其中,有在湖州为官、寓居期间而创作的,但更多的是湖州本籍书画家。一项统计显示,仅清代湖州籍书画家见于史籍的就达二百二十余人。

    “经典”还在于,湖州的书画家们有很多还是“开宗立派”人物;历史以来,吴兴还诞生了诸多著名的艺术家族、丹青世家,形成有彪炳史册的书派、画派。常成为开时代新书风、新画风的滥觞之地。

    三国吴之吴兴曹不兴,首创“曹样”佛画,为我国佛画鼻祖,创出“曹衣带水”之风格;书法家贺劭被誉为“等殊皇贺、品类兄弟”;南朝陈霸先陈氏皇族一门,著名书法家不下十人;张僧繇笔下“面短而艳”的佛像之法,改观了早先风行的秀骨清像之造型模式,被后世称为“张家样”;其时另一位先行者姚最,所著《续画品录》成为绘画批评名典;贝文渊书法《萧憺碑》,有“下开欧褚门户”之称;唐代朱审画深沉环壮,险黑磊落宋代燕文贵山水画,咫尺千里,以“燕家景”流传后世;“湖州竹派”名重当世,流风绵延不绝;赵孟頫的书法,被称为“赵体”;钱选将绘画本体语言发挥到极致;沈铨应邀率弟子到日本,掌画院,传画艺,形成以长崎为中心遍及日本全国的“南蘋画派”;费丹旭以仕女画享誉画坛,有“费派”之目;吴昌硕,诗书画印为一代宗师;现代沈尹默精审笔法,深研书理,被誉为“现代帖学第一人”。

    书画之群体,因地缘、师承、家学、同好而聚集;独特的艺术理念,形成“独特美的符号”的书画形式或方式,后人评定为“流派”。

    元代的吴兴,被艺术史论家李铸晋誉为“东方的佛罗伦萨”。在赵孟頫旗帜下,集聚了大量的书画同道。钱选、赵氏一门外,还有姚廷美、唐棣、徐恺、宇文公谅、胡廷晖、胡钦亮、吴庭晖、张文枢、孟珍等,或因乡谊相往来,故交、学生、门徒们聚集,酬唱,无形中“共筑”起一个艺术的高地。清代中晚期,德清县新市镇崛起过一个艺术家群体,“领军人物”是沈铨,环绕的弟子或再传弟子有沈天骧、童衡、吴琦、汪清、陆仁心、郑培、高钧、高乾、王国丰、李振仪、虞应樾、沈赤然、陈芬、陈儒珍、陈毓珍、谈德寿等。现当代,长兴县和平地区出现了一个不同代际、人数近40的书画群体,以已故的浙江美院教授潘韵、浙北知名书画家雷群艺等为代表。他们多受海派、浙派影响,百年来活跃在杭州及浙北地区。

    艺术家族,魏晋南北朝时期吴兴陈氏家族,自陈霸先封陈王后逐渐崛起。陈霸先代梁建陈立都建康,此后,陈氏家族三代五人为帝,历时三十几年,涌现了一批深谙政治、饱学艺文之士,其中善书者不下十人。——他们几乎被艺术史研究者“遗忘”、“遮蔽”。元代“赵氏一门”,堪为中国古来第一艺术之家。除了引领者赵孟頫本人外,其妻管道升、外孙王蒙均声名远播,另有其兄赵景鲁、赵孟籁,子赵雍、赵奕,孙赵凤、赵麟,外甥崔彦辅等,均不可等闲视之。晚近及近现代,湖州丹青之家、书画世家还有长兴王氏一族,安吉的吴家、诸家,德清的俞家,归安的费家、包家,南浔的金家,菱湖的沈氏等。

南朝 陈霸先书法(资料旧照)晋 王献之 吴兴帖

故宫博物院藏《妙严寺记》,又称《湖州妙严寺记》,赵孟頫书并篆额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博物馆藏

唐 颜真卿 湖州帖 故宫博物院藏

元赵孟頫 吴兴清远图 上海博物馆藏元王蒙青卞隐居图轴纸本水墨

上海博物馆藏明 董其昌 青弁图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