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dy { padding-top: 70px; }

  ○ 忍 冬

    福州,湖州,发音相近,故平日里听气象预报时常混淆,这个“哏”前些年还被植入小品,湖州也借着福州在春晚舞台上广而告之。

    我对福州向往已久,自然是那里的古厝,但成行也是一波三折,最终得于去岁年末登程。乘坐高铁出浙江廿八都,进入福建武夷山后一路基本都在穿越山洞,真是黑长亮短,恍若闪烁的时光隧道。闽浙山水相连,相传,当地闽族先民与越王勾践后裔融合,在秦汉时期受封闽越国,至晋唐时期始名福州。

    抵达福州,吃罢鱼丸,我们便搭乘地铁去闽江南岸的烟台山。福州虽说是座省会城市,历史文化名城也入围较早,却算不得是热门的旅游城市,好在这几个特色均甚合吾意。近代,福州成为“五口通商”之埠,先后有17国的领事馆进驻,与其它沿海城市一样,不乏多国风格的建筑。仓前区原为一个岛屿,故街道路如山城般起伏蜿蜒,沿途不时可见围墙里的领事馆、教堂、别墅旧址,虽较为破败,但我喜欢这种沧桑感。

    我们在僻静的乐群路看到“网红教堂”,这座圣约翰堂青石砌成,由英国圣公会建于清咸丰年间,当地人称石厝,不对外开放。湖州的银杏早已叶落凋尽,而这里的银杏正金甲满树,我们透过铁皮门上被摄友扒开的洞口,正好拍到石厝教堂的经典秋景,这种机遇真是可遇难求的。一路行摄不觉已到福建师范大学的仓山校区。华南女子文理学院旧址就建在山上,红楼藤蔓庇荫,庭前梅花池碧,抗战胜利后曾经重修,屋顶略带东方建筑元素。傍晚时分,赶至泛船浦教堂天主教堂,只见几对情侣在斜阳晚风中摆拍婚纱照。据说,天主教最初的传播对象多为渔民,故教堂大多临河而筑,京杭大运河沿岸多此类教堂。明朝阁老叶向高系福州人,归途中在杭州同僚家中结识意大利传教士艾儒略,于是,就有了福州这座号称“南方第一大堂”宗教建筑。

    福州古厝,是我们此行的主题。次日晨起前往城中,经过类似湖城老市陌路的朱紫坊,盘根错节的榕树浓荫蔽日,垂落下来的长须似夫子仙影。这里是唐代的护城河,宋代的朱氏家族四兄弟俱登仕门,至近代的方伯谦、萨师俊家族又成为海军世家。沿途大门紧闭,门景应接不暇,官式大门齐腰处,以细竹条拼出繁复的几何纹,类似朝服下摆的样式;墙上新绘的壁画也别出心裁,空调外机成了画中人的手提书箱,为古坊平添几许“潮童”萌趣。

    盘踞于鼓楼区中心地带的“三坊七巷”系古厝的集中之地,有唐代里坊制度活化石之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就有9处,走街串巷可随意,登堂入室需凭票。近代史上的风云人物如林则徐、沈葆桢、严复、陈宝琛、林纾、林觉民、林长民等都在这里出生与成长,而浙江的绍兴古城恰好是近代改良失败后的革命后传。福建民居的种类非常丰富,福州古厝属灰砖区风格,以纵向多进式合院为主,封火山墙较夸张,呈流线型马鞍式。正厅高敞,廊檐较低,多减柱垂花式,故不饰浙皖的牛腿,落座厅内的主要看点,就是对面门厅屋顶上那一圈水墨或彩绘的墙屏画,中间绘人物故事,两侧画时令花果,犹如看傀儡戏一般得趣。

    衣锦坊,古多荣归之士。郑氏宅院主座为明代建筑,次座为清代别院,三座花厅带花园,假山池潭烘托着水榭戏台,古往今来顷刻间,演千秋纷繁世事。东侧设化妆间开什锦窗,既可透风,又可观察台上的演出进度,整体设计非常隐蔽,外观与园林融为一体。文儒坊,当是文儒辈出。坊内的海上丝绸之路展示馆值得一看,尤氏民居经过改造,转来转去如入迷宫,墙内天井还挖水池停驳按原样复制的一艘“宝船”,丝瓷独誉,船通四海,文儒坊宋代地层曾发现过大量瓷器碎片,唐代福州与广州、扬州并列为三大贸易大港。郎官巷的福建民俗博物馆,原址为明代建筑二梅书屋,福建民风古朴,工艺琳琅满目,但我感兴趣的还是园林。二梅书屋旁有一条狭窄的过道,以灰塑仿熔岩营造“七星洞”,与湖州旧时眠佛寺街卲氏民居的过道假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我们在“三坊七巷”转悠了一天,也只能算是走马看花,傍晚登东百大厦用餐,能俯瞰整个坊巷街区。历史街区的保护是个难题,完全原生态从长远看肯定难以为继,既要重视经济的发展,也要重视人文的保护,两者应该并举,彼此又不能太过苛求,这尽收眼底的“三坊七巷”无疑是一种成功的改造选项。

    福州除古厝外,摩崖也称绝。福州别号“三山”,于山、乌山、屏山鼎足而立,于山有白塔,乌山有乌塔,都是城中的古地标。于山上有平远台、戚公祠、状元峰等景点,自宋代以来的摩崖石刻有100多处。在戚公祠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还找到钱松喦所画“寿岩榕”的出处,据老画家题记显示,87岁那年他看到女儿从福州采风归来留影,见榕根抱石便欣作双寿图,祝海内外炎黄子孙福寿绵长,讲究思想性是山水画的新创举。从林文忠公祠出来就是乌山,最早题刻为唐代李阳冰“般若台铭”篆书,而宋代以降的题记更是随处可识,只是山道盘旋,有时近在眼前也会错失,为此我特地去了两次,但还是有遗珠未及,正如北宋曾巩作乌山《道山亭记》赞曰:“麓多桀木而匠多良能。”

    有大树处,必出大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