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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太阳暖暖地照在汪家富有生机的小院子里。

    屋后有一片竹漾,传来挖掘竹子的声响。

    不一会儿,老汪将掘起的三根红竹,拖到了门前的晒谷场上。他的头上脸上身上,还沾上了刚从竹稍上滑落的清清亮亮的露珠,洋溢着满满的自信。这些带着竹篰头的竹子,老汪说是用来做为铁耙、锄头和沟撬等农具可操手的竹柄。

    “老汪,你们村早就实现了农业生产机械化,还要这些老农具干啥啊?”

    “我说本家,这个您就不知道了吧,机器抓大事,农具管小事,田边地角还永远少不了它们啦。”

    老汪,名叫汪玉飞。我看着他这般忙碌与专注,根本没有歇息的意思,就向他提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院子操场上,有蓝色的两辆电动三轮车,老汪把安装好的三把工具放进了其中的一辆车上。老汪说,等下就要到田头去把肥料施了。

    老汪说的“机器抓大事”,就是机械化生产替代了传统耕牛的“犁耙耖”方式,如大型的耕作机械、收割机等等,省力又高效。而“农具管小事”,就是体现了拾遗补缺的作用,沟沟坎坎、角角落落还得靠人工帮衬一把,比如开沟、引水、排水等等,体现的也是一种效率与质量。老汪的妻子在旁说,田边坎头,还可以种上一些黄豆、玉米、花生、葵花和其它的作物,锄头、铁耙就会派上了用场。

    我问老汪,种植粮食划算吗?

    老汪说,他对种植粮食特别有感情。我听他说这句话时,觉得他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含糊的意思。他是安徽巢湖人,1996年跟着老乡出来闯市场。在外兜了一圈子,他的心头还是忘不了种粮食。今年50来岁的他,26岁时来到安吉一个叫塘浦的地方,开始承包粮田。当时,当地不少农民还留着水田喜欢自家种,老汪只承包到了四五十亩粮田。后来,乡下人往城里去的人多了,老汪一下子承包到了二三百亩水田。那时,老汪觉得二三百亩还不算多,当然往大田里投资的本钱就要更多。老汪让妻子在当地的企业去务工,可以弥补儿子的读书费用。可是妻子进的一家锁厂不久就倒闭了,接着又寻找了一家竹凉席厂。这样,家里的收入也有了增加,可以解决购买种子、肥料和有机农药等费用的开销。

    再后来,老汪种植粮食的“野心”大了起来:打算把规模搞得再大些,一定要在田头里创下一番业绩。

    老汪了解到安吉历史上还有个“米粮仓”的地方,人称“北大荒”的南北湖。其中,也包含典型村:晓云村。从新中国成立初期至今,这里一带的农民从来没有放弃过粮食生产。农民耕读传家,还有许多种粮上的“农谚”:“早稻要抢,晚稻要养”;“种田无命,季节抓定”;“锄头底下有三宝,防旱、防涝、除杂草”……

    老汪说:习惯了,“ 我这一辈子就是爱上了种水稻!”老汪自从塘浦“转战”到了晓云村,“架势” “胃口”大了, 更大了:一下子承包了近800亩水稻田。

    我问老汪,你这样盲目地“吃进”那么多粮田,不怕“趴下”?他自豪地说,有政府撑腰啊!老汪说的政府“撑腰”,就是根据国家对种植粮食的田亩补贴,一亩田能补贴到一百多元。这样一来,底气足了,可以解决在购买柴油、粮种等方面的贴补。老汪说,如果没有国家对种粮大户的政策补助,我也就没有那么大的胆魄啦。

    老汪家六口人,除老伴外,还有儿子、媳妇和两个孙子。五年前来晓云村时,老汪开了个家庭探讨会。老汪对儿子、媳妇说,你们年轻人还是到城里去找工作,种田的事,我与你妈就行了。儿子、媳妇当时不答应,说:爸妈承包了近800亩水田,我们不在一起帮衬怎么行啊!老汪坚持自己的想法:如果承包种植粮食遭遇不景气年份,不是把一家人给“陷”了吗?!儿子儿媳连续几天的“争辩”,还是动摇不了父亲的固执,也只好“偃旗息鼓”了。

    可是,让老汪没有意料到的是,儿子、媳妇在城里很快开办了一家快件经营公司。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他们把快件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儿子、媳妇反过来又做起了父亲的工作,让父亲到城里的快件公司来上班,给他开出每月1万元的工资。老汪还是不为所动,他说:“你们搞你们的,我搞我的。我还要再种十年田,直至到了退休年龄!”

    老汪这样的执拗,还真碰到了让自己欣慰的事:去年,中国首届农民丰收节在安吉举办,老汪感到特别高兴。他说:“我这辈子也没有遇到过‘丰收节’办到了家门口,对我们一辈子种植粮食的农民来说,是直接的肯定与鼓舞啊!”农民丰收节上,老汪和其他农户一起展示了优质的农产品。老汪展示的是:杂交稻“1540”“551”;粳稻“嘉花”“秀水”等品种。这些品种,近些年来不仅产量高,而且米质好。“节日”那天,不少媒体把镜头和话筒对准了他。老汪每当想起这样的情景,脸上总是春风荡漾。

    趁着天空晴朗,老汪说要去田头施肥了。

    我很想到田头去看看,便驾着自己的车,跟在老汪已装满水稻专用肥(复合肥)的电动三轮车后面。后来,他的妻子也驾着一辆电动三轮车跟上来了。

    通往田头的,是一条可以两辆货车交汇的水泥大道。

    老汪驾着车,大声地对我说:“本家,这条大道,是村里专门为我们种粮大户修建的。你看啊,道路两边的水稻田,只要你一眼看得到的,都属于我承包种植的!”

    “老汪,您是怎样把近800亩水稻田‘盘活’的啊?”

    满目所见绿油油、一望无垠的连片禾苗,长势喜人,且见不到多少人影,我这样提问老汪。

    “一年中,种植一茬小麦和一茬单季杂交水稻和单季晚稻。我把自己的哥哥、嫂嫂他们也都请来了!”老汪后来告诉我,季节忙时请上临时帮忙的人,平时都是兄弟姐妹之间把“担子”全部挑起来了,全年生产稻谷一项就有500吨。

    我佩服老汪,佩服他那一股子勇气与拼劲。

    “嘟嘟嘟……”老汪肩上扛的是一台燃汽油的“施肥器”,他把20公斤复合肥装入桶内就下田了。我看他施肥的动作似“舞蹈”般优美,挥洒自如,一粒粒肥料从一根塑料管子里“飞”出来,均匀地落在了水稻田里。老汪告诉我,这种施肥器是两用的,还可以喷洒有机农药呢,工作效率要比人工快上三倍。

    我担心起老汪几百亩的稻子成熟时,怎样来解决收割与翻晒的问题?

    老汪在田头休息时对我说,他长期与一家“专业收割”公司签约,两台“洋马”收割机随叫随到,一天可以收割50亩水稻。

    粮食翻晒的事,根本不成问题。所在地的晓云村的“经济合作社”,专门为粮农提供粮食烘干服务,一天一夜可以烘干稻谷50吨。还有,马家渡的国家粮食收储仓库那里,还可以解决粮食烘干和粮农其它方面的需求。

    县粮食收储公司,还帮助粮户探索优质米的培植生产。去年,一个叫“505”的品种,老汪带头试种了100多亩,效果明显,受到大家的好评。

    当我要离开返回时,老汪有点舍不得,夫妻俩热情地让我吃过午餐再走,我说我还有事呢。没想到,老汪问起我家世:“本家,您是什么‘辈’字啊?”我回答:“我只知道爷爷是‘候’字辈,父亲是‘瑞’字辈。”老汪不用思索就说:“您的老家肯定不是安徽巢湖,可能是安庆的。我们汪氏是有家谱的,有厚厚的一大本书啊。”

    数典不忘祖。告别老汪夫妻俩时,我对钟爱种粮的老汪,又多了一份敬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