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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秋,我是从肌肤、唇舌和耳朵的听觉里最初感受到的。那就像是久陷绝境的人,捕捉到那一份重现的隐约生机;又像是被恋人娇嗔冷淡了多日的大男孩,感觉到女孩举止、言语、细微表情里的最初一抹心软——在这个酷暑当头的盛夏时节,我披沙拣金渴求和捕捉着秋天的气息。

    碧空如洗秋高气爽,山高月小水落石出,这些还都不敢奢想,就只想在一天二十四小时中感触到接受到一点点凉气,哪怕只是片刻。那应该不是空调吹出来的,也不是捧着西瓜三口两口狂啖豪咽,口腹间短暂获得的——那就像是负重几百斤爬坡的行旅,停住脚步将重物从左边肩膀移向右边肩膀的“换肩”过程所感受到的片刻的轻松和如释重负,又像是烈日下人走在酷暑中藏无所藏躲无所躲终于得到一块雪糕,送往口中唇齿舌尖第一次接触到那凉意的瞬间感受。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信息呢?先是枕席肌肤之间,是你的肌肤和所有感官对房间内外的奇妙感觉。不知道从哪一天,从哪一个时辰开始,你忽然有了感觉,一种道不清说不出的奇妙感觉:房间内外的区别并不是很大,这个时候你应该是在卧室里,你是猛然间醒来,出去拿一本书或其它小东西,又或者你仅仅只是想到要去喝一口水,你身上是非常家居非常自我的那种或条纹或格子的轻若无物的丝绸睡衣,从空调开整夜的卧室里来到客厅,来到因为睡觉而关了空调、门窗四开的书房,你忽然感到客厅、书房这些地方跟卧室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那又是晨间的鸟雀噪鸣。你是清楚地记得,青峰逼城,翠书临窗,因为环境的改善,尤其是绿化的丰茂,那些与人栖息得越来越近了的鸟雀——鸟雀晨噪。几乎是每天早晨,连最容易早起的上了年纪的人都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窗外都会传来鸟雀的喧哗,先是一只,试探性的,然后是两只,三只,四只,几乎十分钟不到,全小区,甚至包括后面的青山岩峰,几乎是整个世界的鸟雀都开始了,“唧唧喳喳”“间关莺语”“啾儿婉转”。看看窗外,晨光才开始初露,依然还是钢蓝色的朦胧晨光朦胧天光。鸟雀晨噪的时间并不长,差不多只有三十分钟吧,三十分钟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只偶尔谁家开窗关门的声音。你看过时间,差不多是在凌晨的四点三十前后这个时间。而现在,鸟雀的声音大兵团响起,如海如潮,却不知道具体从哪一天开始已经移到了凌晨的五点过几分这个时间点了!——鸟雀晨噪的推迟。

    然后才是蝉。整个夏天都是蝉的声音,从天上到地下,到两耳,到人的整个人五脏六腑,酷暑烤炙得“吃吃”响的空气,火辣辣的刺眼的阳光里,每天的每个时间和瞬间,天上地下,空气水里,都是那种让你烦躁抓狂的“热死哟”“热死哟”。最厉害夸张的时候是连凌晨那点本来应该是一天当中最凉爽清静的时间都是蝉的声音。“热死哟——”“热死哟——”“热死哟——”一声声“热死哟”似乎你脖子里手腕上衣领口里浑身上下用玉米叶子茅草稻谷草叶在划在割在撩,你毛焦火辣心悸气短躲无所躲藏无所藏,天上地下陆地海洋空气水中——除了把你自己关在房间里屋墙里借助现代机械换算出来的那阵阵凉风苟延残喘,你还有什么办法?!然而,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凌晨醒来,除了鸟雀的晨噪外,你的两耳竟然是寂寂的一片空白,以致于你很长时间都不习惯,你禁不住揉揉鼻子,挠挠耳朵眼,还是没有,你晃晃脑壳,摇摇头,还是一无所有,惶然四顾最后你才终于恍然大悟,哦,是没有蝉鸣!没有蝉鸣的凌晨是空寂的,静心的,吐放着丝丝凉意的。

    于是,你的肌肤,你的唇舌,你的耳朵,终于确切地抓住了这三伏天中的一抹最初的光线似的静和凉意:

    哦,秋天来了!秋天它到底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