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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迟先生在南浔故里李苏卿

    故乡,是多么温馨的词,是游子梦魂缭绕的地方。徐迟先生常年在外,离开故乡南浔已经很久了。因此,他对故乡一脉情深。每当谈到南浔时,便情不自禁激动起来。

    记得1955年,我们中国人民志愿军从朝鲜回国,部队驻在北京郊区。当知道1957年《诗刊》创刊,看到主编臧克家,副主编徐迟、严辰时,我想徐迟一定是徐商寿先生。一天,我去北京王府大街64号《诗刊》社,果然见到了徐迟先生。我一阵惊喜,便用家乡土话叫了一声“徐迟先生”(当时学校叫老师,都叫先生),他愣住了,打量着穿军装的我,我马上说:“我是南浔中学时你的学生李苏卿,参军当了军医,现在抗美援朝刚回国,住在北京郊区等等”。他想起来了,笑着握着我的手,也用家乡土话说:“你格息好勒野!”(你很好的意思)他满脸笑容,递椅子,泡茶并用家乡土话与我聊起来。我们谈创作谈写诗。但,谈的更多的是家乡南浔。(因我回国后,回南浔探过一次亲)谈南浔的变化,谈小莲庄、藏书楼、张石铭故居,谈马家巷、新开河、百间楼屋;谈野荸荠糖年糕、稻香村的酥糖,南浔香大头菜等等。他总是兴奋地问这问那,似乎忘记了在编辑部。这次他与我聊得非常过瘾,足足有一个半小时之久,可见先生对故乡之情。

    1962年在杭州,我又有机会遇到徐迟先生,当时我在省作协开理事会,时逢徐先生偕夫人陈松也来杭州。会议期间,徐先生应邀请在会上作了诗歌讲座,会后由省作协副主席向青同志和老教授孙席珍、马骅,作家史莽、福庚和我陪同徐迟偕夫人游了半天西湖。晚上,我专门去徐先生下榻的中华饭店与先生畅聊,谈文学创作,更多的是聊家乡南浔的情况。他特别问到“无蝇镇”的事。我说:“现在南浔确实没有苍蝇了,偶尔见到一只苍蝇,也是刚从农村飞来的,居民们会立即追打!”他听了很欣慰地说:“过几天,我们也要回南浔去看看的”。谈到“无蝇镇”他兴奋不已地说:“这个了不起的事,轰动全国的。我当时看到《人民日报》12月30日(指1957年)转载《浙江日报》的报道《……吴兴南浔——无蝇镇》时,我是多么高兴,连会议都不去参加了,当时上午就写《无蝇小镇》这首诗,派人送到《人民日报》。第二天在《大地》副刊上登出来了,我总算还了个心愿。”说着很兴奋很自豪。想不到时隔几年,故乡的“无蝇镇”,他还如此惦记如此关心着!

    这首诗写得很有感情,现把它抄述如下:

    读报知道我的家乡浙江省南浔镇是一个无蝇的小镇,喜欢极了:(这是诗的引言)

    我仿佛刚刚沐浴归来,/感到轻快、舒适、振奋,/散发出轻微的胰子香,/身体干净透明、像塑料制成。//我仿佛感到我生活在/我多窗的光亮的屋子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工作得有条有理。//窗外是整齐的庭院街坊,/白杨的叶子闪闪,河水洁白,/阳光普照在小镇上,/镇人光亮、欢乐、活泼。/覆盖它好比白雪一层,/洗净它好比春雨一阵,/是新社会里的文化卫生,/啊,我的家乡,无蝇小镇。(原载《人民日报》1957年12月31日《大地》副刊)

    1976年,徐迟先生要退休了。这次他来湖州,住在亲戚施振华同志家(施振华的母亲,是徐迟夫人的姑母),我经常去看徐先生。他与我谈起,退休后,想到南浔去定居。他说:“南浔是我的故乡,也是江南的名镇。这个美丽的小镇,人杰地灵物富,小桥流水人家,像个璀璨玲珑的盆景,是我魂牵梦回的地方。”后来,南浔的住房没有落实时,我和施振华同志多次建议他住湖州,离南浔也很近,他同意了。为他湖州的住房问题,施振华同志曾东奔西走,忙碌了好一阵子。就在这年10月,“四人帮”垮台了。徐迟先生又去武汉文联、作协工作,继续写作了。不久,便写出了《歌德巴赫猜想》等一批轰动全国的报告文学。

    徐先生对故乡南浔,怀有深情,每次出差开会,只要是到南方,他都要回到南浔来看看。这样已经回来五六次了。1988年9月,徐先生有一次回到南浔,这次刚巧新中国建立前后浔中毕业的晓光、晨光、幼光、微光级四个班级同学聚会,同学们提出要给老师们祝寿,买了蛋糕,写了巨幅大寿字,为徐迟、林黎元、陆庆淦等老师祝寿!

    徐先生下榻在小莲庄湖边一座别墅里,很多人都去看过他,我也去了,当人们纷纷离去之后,徐先生要我再留一下,跟他谈文学,谈写诗,谈他用电脑写作等。他三句不离故乡,又谈到南浔了。他说:“现在我正用电脑写我的南浔——是写一部回忆录,名为《江南小镇》,现在已经开始写了一部分。南浔,我很熟悉她,她有许多故事,我想尽快把她写出来。打算从1914年写起,从南浔这蚕丝之乡写起,也从我父亲(即徐一冰)1908年上海老西门办体操学校写起,一直写到1949年全国解放。”

    又一个教师节来到,而徐迟先生离开我们已廿余年了。在这特别的日子里,谨以此文寄托一个学生对他深深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