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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写一写银杏。这初冬时节,叶子会变黄、掉落的树。

    有一些不落叶乔木,到了冬天叶子依旧绿油油的,就像没脾气的人一样无趣。我喜欢能感知四时冷暖、有喜怒哀乐的树。

    银杏大约就是这样的树。

    三塔边的银杏,这几天被微信刷了屏。文艺的、小资的、妙龄少女、中年大叔、情侣,小孩,几乎所有的人倾巢而出,纷涌到那几株几乎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底下,或作花痴状,或作冥想状,或捡起一把树叶纷纷扬扬地抛到半空中。

    银杏树成了三塔一景,那些慕名前来的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三塔也因银杏树闻名小城。

    不过我想写的不是三塔的银杏树,而是石佛寺的。

    石佛寺的银杏树也是极富盛名的,远近的人都知道石佛寺有两株银杏树。去石佛寺的人,也都会去看一看那两株银杏树。

    石佛寺的银杏树,一雌一雄,隔河相望。一千年的相思,一千年的绮梦。一千年的光阴,在水波上掠过去了,当古老的宅子,大红灯笼,几代的人与事都湮灭了,唯独它们仍旧活着。我去的时候,暗暗想着,那两株树,会不会觉得孤独?

    因为孤独,生命变得丰富而华丽。

    一株树,与一个人,也许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树的姿态,其实远比人好看。人难免会矫揉、会造作,修饰、装扮自己。每一株树,自由蓬勃地生长在风日里。

    况且石佛寺的银杏,是有来历的树。相传此地当年为“龙地”,两株古银杏即为龙的犄角。雌树是梅花庵的尼姑所栽。因在河的西侧,又名西杏。西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呢。

    我们去看西杏,叶子几乎已经掉了大半,堆积起满地黄叶。踩在一千年的银杏树叶上,那沙沙的声音,似乎格外有些不同。

    捡起一枚树叶,细细观看,十分之饱满、光洁,没有一个虫眼,一点瑕疵,宛如一页小小的扇面。在这一页扇面上,适宜写一句话,譬如“喂,你好吗你好吗亲爱的”,然后轻轻夹在书页里,转身走进余晖脉脉水悠悠里去。

    这个黄昏,以及寺庙的钟声,似乎也变得古老悠远起来。

    一拨人,又走到河对岸,去看雄的那一株。雄树比雌树还要年长两百岁,金色的树叶,犹如穿上了一件黄袍,极富王者的雍容与气度。

    与银杏树不远,有一株乌桕树,结了白色的果子。那位陆老师说,小时候的蜡烛就是乌桕的果子做的。采一篮子乌桕果,放到锅子里煮烂,白白的蜡油,舀到烛台里,插上棉芯子,等凝结住了,可以当蜡烛。

    我是第一次见到乌桕树。不知为何,乌桕树予我一种亲切感。犹如故乡的树。我的故乡,并没有乌桕树。或许是有的,只是我不记得它罢了。

    银杏与乌桕,在苍灰色的天空中,犹如一幅水墨。不,比起水墨,更有一种况味。一个喜鹊窝,挂在光秃秃的枝干上,那寂寥之中,又隐约有了一点喜悦。

    我喜欢这样的寂寥。风吹在脸上,有了沁人的凉意,这凉意驱散了五脏六腑的浑浊之气,一颗心遂变得洁净通透起来。

    茫茫人世,隔着灯火,亦亲近亦疏离。

    想起小时候捡落叶。捡的是水杉叶,深棕色、羽毛一样轻盈的叶子,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捡它们当柴火。也许只是为了度过孤寂而漫长的童年。

    但为何此刻我心中充满了怀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