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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读清风戏衣的《酱瓣头》(载湖州日报10月25日副刊),不禁想起家乡河流中的水酱瓣头,那一道挥之不去的水上风景,曾伴随我的少年时光。而我为写水酱瓣头,翻了《辞海》没查到这名字,在网上也没查到,这越发增添了我写写水酱瓣头的兴趣。

    少年的记忆中,水生植物中最不能忘怀的就是水酱瓣头。水酱瓣头是专供湖羊吃的水草。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我家养了七、八只湖羊,割羊草是我放学后必做的功课。当时,田地上的草可不像现在这样长得茂盛,由于割羊草的人太多,处处都是远看成荫近看无。有一次天黑了,草篰里还只有半篰草,眼看回家又要挨骂了,我二姐就说今天要么偷点水酱瓣头吧。下到陡峭的河滩,一边身子往后缩,一边手臂尽力向外伸,用掘子慌里慌张地拉近整块水酱瓣头并割断,迅速拿上岸,藏在篰里盖上草,然后惴惴地背着沉甸甸的草篰回家交差。第二天村上就传闻昨天某某家的水酱瓣头被偷了,我们装做不知道。其实,早被隔壁阿姆看穿了,她悄悄地对我们姐弟俩说,我看到你俩背着草篰回家,一路上是滴着水来的,她心疼地说以后可要当心自己被水酱瓣头拖下河。因为水酱瓣头的根茎是交叉纵横生长的,有几米长,在水里纠缠连绵成片,往岸边拉时,有一个往外弹的惯力,现在想起来也有点后怕。

    印象中水酱瓣头惟一的用途就是给湖羊吃。湖羊是太湖平原重要的家畜之一,是我国一级保护地方畜禽品种。史料记载,浙江饲养湖羊始于公元1126年,由早期北方移民携带的蒙古羊改良而成,我想因产地主要在太湖流域而得名湖羊吧。一般是在秋冬及初春,陆上羊草稀少时家家就用铁扒扎拉水酱瓣头,在家门口的稻场上摊开晾晒半干,才喂湖羊,叶与根茎湖羊都要吃。湖羊喜欢干燥清洁的生活环境,吃水淋淋的草会生病。水酱瓣头在过冬前,只留少些明年做种,其余全部拉上岸,晒成干草喂羊。当时,家家养羊养猪,可能这是仅仅允许的农村副业。养羊的经济价值比养肉猪还高,羔羊皮花纹美观,著称于世,当时由供销社收购,是我国传统出口特产之一,母羊能二年产三胎,每胎2到3只,羊毛也有人定期收剪。母羊一般要养多年,直到不能生小羊了才被宰杀,不像肉猪只养一年就出栏并且只卖猪肉,猪肉的市场零售价是固定的0.76元一斤。由于湖羊养殖过量,水酱瓣头也就成了稀缺物。当时河面划分到家,留出航道和硚口的饮用水域,每家每户也不过一百平方米。

    水酱瓣头一年生,春发冬枯,开小黄花,但不显眼,倒是酱瓣豆似的叶子非常茂盛,翠绿色,远远望去绿茵如毯。水酱瓣头是半浮生的,在水面下只有尺余,所以每遇台风和洪水,家家户户都要去固定水酱瓣头,打桩围拦,并用草绳扎住系于岸上。也有整块漂流的,为争是谁家的,有时吵闹不休。水鸟和鸭子经常站在上面梳理羽毛,鱼虾也作为栖息地,鳝鱼泥鳅都有。水产村的渔民会摇着小船,用耥网抄鱼,就是将倒三角型的渔网,伸到水酱瓣头下面,用尖子铁扒等抄打厚厚的水酱瓣头,鱼虾自然往水下逃,从而落网。渔民在耥鱼时,岸上总有人(大都是妇女和小孩)扔石子,大喊着:把我家的水酱瓣头搞坏了。渔民则回喊道:没有影响的。同时,手上动作既有力又敏捷,像从水酱瓣头中偷鱼似的。小渔船从一块水酱瓣头转战到另一块水酱瓣头时,岸上扔石子的跟着从这家人换到另一家人。我父亲叫我们不要扔,他说水域都是属于渔民的,他们靠捕鱼为生,日子比我们岸上还要辛苦。等到小渔船靠岸,刚才扔石子的人又纷纷围拢来,问抓到了多少鱼呀,渔市就在岸边开张。在冬天,有时几个壮汉也会一起用力将一块芦席大的水酱瓣头迅捷拖上岸,也往往能拖上鱼来,好像最多的是鳝鱼。在夏秋交替之季,螃蟹也喜爬上水酱瓣头,侧身在上面吐泡泡,我视力极好,用鱼叉一天能叉到十几二十几只,那是唐山大地震的那一年。

    与旱酱瓣头不同,我没有听说过人吃水酱瓣头的,哪怕是在三年自然灾害的饥荒时期。猪也不吃水酱瓣头,但喜吃旱酱瓣头,也就是清风戏衣文中的酱瓣头。旱酱瓣头扔到水里也能生长,只是没有水酱瓣头那么壮实和粗长;水酱瓣头在潮湿的地上也能生长,但比在水里要瘦弱得多,叶和根茎也不会出现旱酱瓣头的红色。水酱瓣头,在杭嘉湖平原,曾经密布在河道里。每到早春,农家或摇船,或划菱桶,在水面打桩布绳,撒播水酱瓣头枯褐色的根茎,岸上女人和小孩则忙着扔绳系绳,小河热闹非凡。这样的场面随着城镇化也许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家乡已在好多年前就不养湖羊了。

    水酱瓣头,那远去的农家功臣,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