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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下午,孙女从幼儿园放学回家,带来她的剪纸作业:一张白纸上粘着一片用绿纸剪成的树叶,还用彩笔画了一根树枝。

    “爷爷,这是我自己剪的,好看吗?”她嗲声嗲气地依偎在我的怀里,“刚才老师还表扬我,说: 说剪得好呢!”

    “嗯,是剪得好!剪得好!爷爷也给你点个赞。”我用大拇指在她的额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她快乐地跑开了,玩她的积木去了。我看着她的“杰作”,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次剪纸事情来了。

    记得我8岁那年,我要念书了,父亲带着我到衣裳街小琉璃文具店里,给我买了新书包、文具盒、铅笔和橡皮。

    开学后,我每天背着新书包去上学,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做了一件大错事。

    那时,我们家在城南一座古老的石拱桥边,每天早晨去上学,下午放学后,都要走过那座石拱桥和一条狭窄的小街。小街两旁都是店铺,有肉店、鱼店、米店、酱油店、杂货铺……还有二三家茶馆店,其中,印象最深的是一爿纸花铺,玻璃窗上贴着许多剪纸,有“嚞”字、福字、花鸟、人物……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家纸花铺是一对年迈的老人经营,兼卖一些针头线脑的小商品。平时,总能看到老伯坐在玻璃窗后,俯身坐在案桌前,认真地用细笔在纸上勾描线条,老太有时做家务,有时坐在铺里或铺外在剪纸。

    那天下午放学后,我沿着老街回家,在纸花店前,照例看到老伯坐在玻璃窗后在勾描线条,老太戴着老花眼镜,坐在台阶上的一把小竹椅上在剪纸,脚下堆着一些零碎的红纸屑。

    此时,金黄色的夕阳斜斜地投下来,洒在她的身上。我看到她一身蓝布衣服,连她雪白的头发都染上了金黄色。她沐浴在暖暖的秋阳里,老伯却坐在阴暗处,一明一暗,他们就像是一座温馨的层次分明的立体雕像。

    她低着头专心地剪着,我看她在叠好的红纸上东剪西剪之后,摊开纸来,就变成了一幅漂亮的图案。我痴痴地看着,觉得很稀奇。

    我看了许久才回家,老太太剪纸的身影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就在我摊开书本做回家作业时,却神使鬼差地拿起小剪刀,把语文课本上的插图一张一张地剪下来。当我猛醒过来时已经晚了,语文课本已被我剪得七零八落了!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吃晚饭时,不敢正视父亲一眼。可是,父亲却开口问我:“今天的回家作业做好了吗?”“做好了。”我怯生生地回答。“什么作业?”“背唐诗。”“把书拿给我,你背给我听。”

    我知道要露馅了,不敢拿出来。父亲看我别别扭扭的样子,一定猜想到什么了,于是,一定要我拿出来。当我害怕地拿出残缺不全的语文课本时,一向不发脾气的父亲顿时怒气冲天了,厉声地说:“你怎么把书本剪掉了?”他重重地搁下酒杯,起身拿起鸡毛掸子,一边狠狠地抽着我的屁股,一边气急败坏地说:“我让你剪!我让你剪!”

    我号啕大哭起来。父亲打了我十几下后,扔下鸡毛掸子,气呼呼地走到屋外去抽烟了。

    过了好长一会儿,我停止了哭声,父亲的气也消了。他走进来,把我拉到他的身边,说:“你要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新中国建立前,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钱念书,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得,不会写。现在你能读书,是托共产党的福。如果不好好读书,没有文化知识,将来长大了,怎么保家卫国?怎么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我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答应不再做这种错事,父亲这才露出宽慰的笑容。

    一晃60年过去了,想起自己少不更事,心里仍有点不好意思。